“这点火还小,得是它烧得动的才行。”

“当然。料子里的阴气越重,想保全法器就越难。你这养火的本领,我可没有。”韩师傅把细锥收回架上,神色比先前郑重了些。

周衍将青火收回玉中。韩师傅却还在看那柄锥,摘下手套,以五指托住锥身,竟从皮肉里透出了一层细银纹。法器内的白光被他约束住,流入锥尖,连原本不甚亮的一小段也清楚了。

周衍往前凑了凑:“您这手套怎么里外两层?”

“没手套了。”韩师傅把手掌翻给他,“这就是手。”

银色沿指尖延向手腕,指节弯下,竟能看见纹间绷起的筋络。周衍伸到一半的手停住,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拿刀戳过人家。

“炼体法。灵金一点点炼进血肉,真气便能随它入器。”韩师傅把那柄锥放回架上,“省得我接一道纹,里面的灵气又冲断一道。”

“那刚才怎么看甲还戴手套?”

“怕把汗沾到你的料上,回头还得洗。我这双手耐折腾,有些料比人娇贵多了。”

周衍看看银纹,又望向匣子:“能做一双吗?”

“这手不卖。”

“我说练。”

韩师傅笑了:“这只匣子连里面的工具全卖了,还不够我炼进去的料钱。你真想学,我给你讲讲。”

周衍目光沿刀、锥、玉尺转了一圈,默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先把护腕戴上吧。”

韩师傅也笑起来,银纹缓缓隐入皮肤,手背看着又与寻常人无异。周衍却多看了一眼,那灵金与血肉已炼在一处,手不用时,灵纹也还在。

韩师傅已经拿起手机,“明日午后冯道长在岭上,我替你问一声。带着你这点火去,他看得更明白。三枚那份若太小,也别为了便宜就急着买。”

消息发过去,片刻便有了回复。冯道长答应留到明日,让周衍带养火的玉髓来,当面看火。韩师傅将位置转过去,“先到岭下,给他打电话。”

周衍存好位置,道了声谢,又点开地图,看明日该从哪边上岭。他在窗前养了这些天的火,还真想见一见,那条往炉里流的金色长河。

“明日看完火,回来正好取护腕。”他道。

韩师傅笑着摆摆手,将工具召回匣内,四道铜光收起,石台重新沉入雾中。临要背上木匣,韩师傅忽然问:“纪师兄让我替你做结实些,说后院那两扇门,倒得可不冤。不过我听坊里的人说,你头一回来,是为讨五颗香丸?”

“为接小满。香丸是它自己讨的。”

“我说呢,讨五颗香丸,把两扇门都拆了,咱们坊里谁还敢赊账。”

“你们传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后院拘魂炼器那一段也带上?”

韩师傅笑着应了,走到楼梯口,又问小满如今怎样。听说它跟沈掌柜回了米铺,他才放心下楼,说下回买米也要去认认这位小师傅。

周衍回屋,重新参悟成印法门。方才韩师傅收手,灵金仍在血肉间,那一点与法器相通的灵性并没散;图中火印也是如此,必须把神念与火性一同炼入印纹,才能在出剑时继续约束焰心。

他循经入图,辨清各笔的气机,又以玉中青火温炼了整个下午。最后一道印纹接上,散乱的火舌终于聚成一束,不必再时刻守着焰心。

周衍抬手取剑。剑上青芒亮起,身旁那一点火仍在。

这回总算不必二选一了。

他将剑搁在膝上,忍着立刻下楼找个人看看的心思,把新成的御火印又温养了一遍。

等将青火收回玉中,他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对面的屋顶已经染上晚霞。手机恰在这时亮起,孟夏说店里来了个戏社的姑娘,想请他过去。

周衍立刻站了起来。

还没找着人说这件喜事,生意倒先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