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将桌上的空罐收好,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已有炼气八层的修为。瘦长脸,头发扎成一个小髻,袖口收得很紧,背上斜挎着一只窄木匣。最显眼的是他右腕上那圈薄甲,藏在袖口下面,抬手时露出几道细银纹。

周衍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在护腕上停了停,“这就是你们店里那一种?”

“差不多,我这个用得久些。”青年把手腕翻给他看,“你发来的照片我看过,料子合适,能照这个样式做。”

“那先看看实物。”周衍带他走进客厅,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东西放这里行不行?”

青年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眼旁边的小空地,“人坐这里就行,匣子搁地上。”

“地上不方便吧?”

“它自己有腿。”青年将木匣放下,掌心往匣顶一按。匣盖打开,里面竟深不见底,一方乌沉沉的石台从雾中升起。台沿明明比匣口宽了一倍,穿过那层雾时却毫无滞碍,整座石台渐渐悬在二人之间。

青年屈指一点,四道铜光由石台四角垂下,凝成细长的铜足。足下各有一圈符纹,离地寸许,稳稳托住了整座石台。刀、锥、玉尺接连从匣中飞出,自行停在台边的小架上。

那只斜背着还嫌窄的匣子,此刻竟装下了半间炼器房。

“姓韩,在百工坊后院做甲。”青年拍了拍台沿,“这样看料,省得把你家桌子划了。”

周衍看得有些眼热,“这匣子倒方便。”

他伸手扶了一下台边。石台纹丝不动,台下的报纸却被风吹得穿过铜足,从另一边飘了出去。

“头一只可没这么省心。”韩师傅笑道,“纳物禁制和悬浮禁制,祭炼时没衔接好,石台刚升起来,就把我的袖子收进去了。我一抬手,它便跟着我往上飘,怎么都停不住。”

“后来呢?”

“请师父来解的。他说,见过炼器把衣服烧了的,头回见人把半只袖子炼成纳物袋。”

周衍笑出了声。

匣盖里还嵌着一排小铜夹。韩师傅抬手拨开两只,“待会儿包纸夹这里,免得飘到茶杯里去。”

两人在沙发边坐定。韩师傅戴上薄手套,周衍便从纳物玉里取出了木箱。

……

两片甲摆上石台。韩师傅查看断口,以玉尺引出甲内灵纹,在虚浮的黄光中比好了护腕的宽窄。

“甲没问题。”他放下玉尺,目光落到纸包里,拈起一颗獠犬牙,又挑了另一颗,对着窗光看了好一阵,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周衍心里一动,“灵性散得太厉害?”

“可惜没多留几颗这样的。”韩师傅把两颗牙并排放下,“这两颗拿来磨刻刀,正合适。”

“刻刀?”周衍看着那两颗牙,“先前请人看过,说重新炼成法器不太值,做些细工用具倒还行。”

“说得没错。”韩师傅从架上抽出一柄小刀,刀尖细得像针,颜色却白润,“我这个也是牙磨的。借的是它的硬,不必再补那么多灵性。刻细纹的时候,刀尖吃得住,才不容易在转弯的地方崩掉。”

周衍又指了指旁边的爪尖,“那这几个呢?”

“缺口多,我暂时用不上。”韩师傅翻过两枚爪尖,放回纸上,“以前跟人出去找料子,我总嫌练剑的出手太重,好好的牙,一剑就给削崩了。后来有一头绕过拿剑的,直朝我扑过来,我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别伤着牙?”

“快把它脑袋砍下来。”韩师傅道,“哪里还顾得上牙。”

他晃了晃戴着护腕的右手,“我的手要是没了,留一嘴好牙有什么用?”

周衍笑着点头。这话,他倒是很能体会。

韩师傅又拿起两颗牙,前后比了比,“这一颗可以开细槽,另一颗磨成窄刀,刚好换掉我手里那把缺口的。你若肯卖,省得我再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