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与子

浮沉往事 王三木

“父亲”白牧楚有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从小到大的记忆里,父亲从没有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评价。手握北唐七成以上精锐兵力的梁国公在父亲的口中也不过是个“没有被酒色迷乱心智的将军”而已……

“拥有信仰的人是可怕的。因为他们可以拼上生命中的一切去赌一个可能。”白宪像是陷入在无尽回忆之中“韩言的眼中深深掩藏却狂热燃烧着的战意让人无法忘记。对于北唐看来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他在淮西大开杀戒,白骨千里。这样的人绝不会只是要在青史上留名那么简单。大家都把他当成了要求闻达于皇家的奇才,如陈平、吴起一般的人物。但他却是一个要做伍子胥一样的疯子。他若是不死,两淮不出五年便是一片尸山血海,修罗炼狱。而关中方面数年内不可能再取得决定性的进展。”

“儿子一定用心战事,稳固襄樊。”

白宪点了点头,道“荆襄的事情你已料到了七八分。剩下的那几分危险你也猜到了一些。你已经长大,不得不承担一些责任。襄阳李继业悍勇果敢,是北唐有名的战将,为皇上看重的一方督抚。我和他也算是有旧,你去了之后,好好历练,好好保重吧。”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的心里面溢满了苦涩,父亲不得不让他踏上战场,这是时代的选择,父亲无法改变。但在他的能力允许范围之内,他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替自己谋求着最大的安全。在这一刻,他只能想起一句古老的话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生命的路途上,我们注定会遇见这样的一些人,他们明白着你的悲伤,分担着你的苦难,让你的欢笑和泪水都沾染幸福。将你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直至这个世界的黑暗与末日。他们常常会指着你的鼻子大声痛骂,不留一丝一毫情面,却也常常为了你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有时候,你可能行走在世界角落里的阴霾,在漆黑如墨的冰冷岁月里,你面对着无处不在的嘲笑和讥讽,在最温暖的阳光下被寒冷蔓延心扉,被整个世界遗弃。只有他们,依旧相信你,依旧向你敞开家门,依旧“毫无道理”地给予你最温暖的拥抱。在漫长的的生命旅途上,他们从不曾真正向我们提及那些因为我们而承受的苦难和辛酸。却默默地替我们付出了他们可以付出的一切,纵然是牺牲了一生的代价。

直到有一天,他们白发苍苍,病倒在床上,眼中含着热切的泪。请你相信,那并不是对于生命的眷恋和不舍。他们只是担忧着你,担忧着失去了他们以后的你,要怎样度过一个个没有温暖的冬天?

他们……是被我们称之为父母的的人。在这个被冷漠深深包裹的世界里,或许,只有他们,是毫无目的地爱着你。

汹涌的情绪像是浪潮拍案一样连续不断。忘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忘记。忘记有多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自己的父亲。忘记了父亲孤寂的身影是如何挨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温暖的冬天。终于,曾经风华无限的两鬓青丝沾染了微白的沧桑,那一双意气风发的眼眸看过了人间太多的痛苦与艰难后变得深沉内敛。曾经那个谈笑风声的男人,也终于,被无情的岁月抽离了年华。

原来……他也开始苍老。

光阴也不会因为你的不珍惜而停止流走,他们都在无法停止的老去

白牧楚低低地叫了一声“父亲”

白宪有近乎于明显一下子的不知所措,在袖口处徘徊的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显得苍白。但是最终,还是很好的掩饰了下来。轻轻笑道:“人常说时铭有誓,一誓画影凌烟不负平生之志;二誓山河永定不负家国之望;三誓骨洒边疆,不负心中所系。而你却只有一愿……”

白牧楚淡淡一笑道“惟愿醉卧秦淮,看万千少女于月光下迎风轻舞,不负浪子轻薄名声。”

“没什么不好,自古以来江山折腰,功名误人。可惜千载以下,贪一世英明,追权贵烟云,竟是成了男儿宿命。谁都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些什么。却少有人效范公、留侯故事。若是可能,不妨随性去做。“

漫天的雨渐渐停止了喧嚣,白宪看着儿子宽厚挺拔的身形,淡淡笑道:“我在信阳,坐等你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