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与子

浮沉往事 王三木

那时候他虽然还小,却也知道、他再也没有妈了,再也不会有人就算身子不舒服,也要硬撑着讲故事逗他开心,再也不会有人记着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却渐渐忘了自己爱吃些什么。再也不会有人顶着刺骨的风寒,满大街的去找那些怎么也找不到的小玩意,再也没有了。

他并不是不怨,并不是不讨厌,只是日子终究是一天天的过去。父亲一如既往的忙碌,而他也慢慢的长大。稍大一些的时候,他已背起行囊,足迹踏遍了大江南北,看尽了白山黑水的风光。只是同父亲……却是见的越来越少,少的几乎都快忘记。上一次一起吃饭究竟是在了什么时候。

“好啊”白牧楚轻轻一笑,眸子里依旧是往昔放荡随意的风采,不流露出半分悲伤。

当年那个总是要在父亲陪同下才敢走过黑暗幽长小巷的男孩,小手紧紧拉着大手。如今,已是并肩行走。

时光,真的是太过深刻的东西。

“从有了南北之分的那个时候开始,襄阳就无可避免的注定成为要被战火无情燃烧的土地。至关重要的地理位置,是无论哪方势力都不会放弃的目标。那些从城楼下到城楼上的故事,是一段段的血泪。永远不可能有说完的那一天。”白宪沉声道:“你马上就要赶赴襄阳,心中可有什么准备?”

白牧楚随意的笑道:“不过是尽心尽力而已。”抬头看见父亲有些认真的摸样,知道这次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应付的了。缓缓说道“现在韩言在淮西开创出那般局面,喊出振聋发聩的誓言,其志向绝不会只是凭着这些去换取高官厚禄那样简单。日后必然要借战事磨砺兵锋,以求在漫漫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方才甘心。皇上自然是看得出其人野心,万不能让其有窥略中原之机。今后两淮投注的兵力势必要增加,但是我们的主力都在关中,皇上的计划不会轻易发生改变。毕竟西北的局面现在已是占尽优势。虽然西汉一路关山险阻,艰难万分。但是如果没有东吴的倾力支持,数十年内必定会有一个结果。”

看着白宪眼中的波澜不惊,白牧楚郑重说道:“这一次孟渝出兵竟陵,攻略荆襄。侵城夺地不过是其目的之一,打草惊蛇才是重中之重。西汉无非是在逼皇上从西北抽调兵力回援,稳固东南防线。一旦时伯父部分主力东进,我们同西北的局面极有可能退回到十年以前,孟氏便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三足鼎立的局面又将持续下去。皇上显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不到家国存亡的生死关头,西线的兵力连一个混协军都不会向东抽调。在襄樊、西北都需要全力以赴的局面的情况下,荆襄一线的兵力必然要进一步收缩,最后极有可能到固守襄樊天险固守自保。大局已经规划完整,剩下的不过是尽心尽力而已。”

白宪轻轻一笑,没有去在意儿子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只是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多少有些无奈和感慨的意思。淡淡说道:“皇上努力了这么多年才有如今的局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只因为韩言一人而放弃现有计划,让一切回到十年以前。襄樊之险,毕竟是天下少有。之前的百多年,我们在襄樊城头挡住了西汉的滔天野心和东吴的漫天兵群,用血肉铸就辉煌。襄樊替我们争取到了很多的时间与利益,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对于襄樊已有了不可理喻的疯狂信任。过分的怀疑与信任都将成为可怕的灾难,一旦襄樊出现问题,引发的恐慌和危机将会是空前的。”

白牧楚有些吃惊于父亲对于北唐未来局面的担心。“我们目前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整体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耗。我们依旧拥有这个史上最为强大的军队,百姓仍然信任我们。襄樊金城汤池。粮草充足,情况不至于糟糕到那般地步。”

“当堤坝出现裂痕的时候,修补已经很难解决什么问题。”白宪缓缓说道:“ 曾布历尽战阵无数,更坐镇东南数载。在大唐军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物。然而在占尽优势之下,却依旧兵败身死,为天下所叹息。淮西一战不仅仅是让我们损失了上十万精锐和数百里疆土那样简单。它打乱了我们原有的布局,当初的十拿九稳的局面已不复存在。而这些只是因为一个韩言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