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在心里算了算,抬头道。
“这么算我们斩杀的倭寇差不多一千七百人。这批尸首怎么处置,焚烧还是就地掩埋。”
“焚烧最干净,不留隐患。”沈阔道。
赵烈没接话。
他想起海门堡死的那五百零八名弟兄。
想起被烧成灰的村子,想起被拖走的女子,想起墙上那些半边脸被砍烂,还死死抱着倭寇往墙下滚的兵。
杀意一层一层翻上来,压都压不住。
“倭寇杀我百姓,掠我财货,如此深仇大恨岂是一把火能了结的。”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一千七百余具倭寇的尸首,就在海门堡外的海口筑京观。”
沈阔倒吸一口凉气。
他愣了好一会儿。
这两个字他在军中听过,也读过。
把敌人的尸首堆成小山,盖上土,让后人来看。
真要说起来这不是给死人立的,是给活人看的。
一千七百具说不上多,汉唐那会儿的京观,动辄几万,十几万。
可筑京观这件事,从来不看规模大小。
再小的京观也是对倭寇最大的羞辱。
那等于指着海对面说,来犯者就是这个下场。
他甚至可以想见,这话传到海对面会变成什么。
那些在酒馆里吹嘘南下抢了多少的浪人,会先闭上嘴。
“赵兄弟。”沈阔斟酌着开口,“一旦筑京观的消息传到倭国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震动,万一九鬼水军倾力介入,局面就棘手了。”
赵烈道。
“九鬼水军迟早要来。若早些来我们不好办,也挡不住。现在没什么可怕的。等各所缴获的船只牲口运回来,我们有充足的船队与物资,兵力进一步增强可以与倭寇一战。更何况倭寇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争权夺利未必敢倾巢而来。他们要来我们奉陪到底。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让倭寇知道我们不好惹,知道打我们要付出惨痛代价,海疆才能有安宁。”
沈阔看着他,心里那点犹豫一点一点散了。
他也是行伍出身,知道求和是什么下场。
昔年大魏与倭寇立过约,白纸黑字写了互不侵犯。
可倭寇得了好处,转头就找个由头南下偷袭,一夜之间烧了几个村子,死了多少人谁也没数清。
对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
非得打痛一次。
何况,筑京观的消息传开也需要时间。
这么大的海疆,各方势力争权夺利,谁也不会一天到晚盯着海门堡这一座小堡。
“我听赵兄弟的,安排人在海口筑京观震慑倭寇。”
“辛苦沈大哥。”赵烈道,“你先去歇息。”
沈阔一摆手。
“你连日奔袭,身子不是铁打的。等东临,西湾各所押送的物资回来,我再叫你商议。”
赵烈与沈阔告辞,把后续的安排交代给铁无双,转身回营房。
营房里点着一盏灯。
郑秋棠正坐在灯下写册子,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笔都掉了。
“夫君。”
她几步跑过来,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
摸到血手一抖。
再摸,发现那血不是他的,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倭寇攻城,你去城楼亲自坐镇辛苦了。”赵烈的声音软下来。
“妾身不辛苦。”她仰头看他,眉头慢慢皱起来,“夫君一路奔袭,连番征战,好好歇息吧。”
赵烈点头。
他连水都没顾上洗,在郑秋棠伺候下脱了甲胄,往床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