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木伊三先开了口。
山本贺看着地图不言语,佐佐木雄抓着刀鞘指头一节一节地响。
第二日上午,探子一路跑进帐。
“临海县驻军出城了,悄悄往北去,看样子要抄咱们海上的后路。”
佐佐木雄站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机会来了。”
他握着刀鞘来回踱了两步。
“临海驻军不过是一群软弱的两脚羊。我们正面击溃他们,再让临海县令下令逼海门堡投降。到时候杀光堡里的人,血债血偿。”
“我同意。”鬼木伊三把手一挥,大太刀扛上肩。
山本贺也点了头。
“攻城本非我们所长,开阔的厮杀才是我们的本事。不怕魏军出战,就怕他们龟缩。我同意出兵。”
三人一合计,留三百倭寇看住海门堡,其余两千余人全去追沈阔。
沈阔的兵马出了临海县城就往北走。
他没打旗号,也不摆阵。
只让队伍专挑那些能被远远望见的岗子走。
走到河边就埋锅造饭。
烟冒得老高。
营里有人不解。
“大人,咱们这是去哪。”
“哪儿也不去。”沈阔蹲在石头上啃干粮,“走到他们眼皮子底下,再走回来。”
底下人琢磨了半天,有人先笑出声。
“大人这是钓倭寇呢。”
沈阔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都给我记住。见了倭寇别恋战,听号令就撤,谁跑慢了我拿军法办他。”
倭寇走的是夜路,天不亮就动身,只带干粮轻装快走。
追了两个时辰,前头的斥候回来报。
“临海驻军就在前头,队形散,走得慢。”
佐佐木雄心里一松。
两脚羊,果然就是两脚羊。
又追了一刻钟,眼看就要截住。
探子又跑回来了,脸色不对。
“临海驻军突然掉头撤回去了。”
佐佐木雄愣住。
“怎么撤了。”
“不知道。”探子喘着气,“先前气势汹汹赶路,如今突然退回去了。”
佐佐木雄站在道上,茫然。
鬼木伊三看了半晌,忽然呸了一口,大太刀往地上一顿。
“沈阔是故意的。出兵是为了牵制我们,让我们无法全力攻堡。”
他自知打不赢,引我们追来便撤走,叫我们白跑一趟。
山本贺望着远处那条空道,慢慢道。
“不是我们无能是沈阔太狡诈。先回海门堡,再议下一步。”
佐佐木雄胸口一股火撞上来,又压回去。
连海门堡都攻不下,更别提临海县城。
“回。”他一脚踹在路边的石头上,“回海门堡。”
下午申时,倭寇灰头土脸地回到海门堡外,重新驻扎。
人困马乏,营里的骂声都小了些。
而这个时候,赵烈的先锋营已经在海上走了两日。
三十余条快船贴着岛影走,白日藏,夜里行。
这一日黄昏,最前头的船上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人,前头就是鬼头礁了。”
两日两夜,船没靠过一次岸。
士卒吃的是冷干粮,喝的是船上存的淡水,渴得厉害也只敢潦嗓子。
夜里行船不敢点灯,桨碰到船舱就用布裹上。
遇见巡海的渔船,绕。
遇见礁石,绕。
洪九蹲在船头,把刀鞘上的泥一点点擦掉,回头低声问。
“大人,靠哪面上。”
赵烈没答。
他正盯着礁石后头那几点隐隐的灯火。
刀在背上。
海风一阵一阵吹得人睰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