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齐声高喊,喊声撞在崖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人群里,郑世平站在百姓中间仰着头,看着那成群的牲口,那一片船。
他满脸欢喜。
当日他在郡城押上的那一注,郑家的钱,郑家的粮,郑家的商路,像水一样往海门堡里流。
那时候他夜里也翻来覆去想过。
万一这年轻人只是浪得虚名呢。
现在不用想了。
踏平一座小寨算不得大胜。
可赵烈缴了船,有了实力,往后必然要和倭寇来一场大仗。
等那一仗打完凭战功封侯拜将,郑家也就跟着一飞冲天。
这注押得值。
他低声说了句把自己听见似的,又赶紧住了口。
赵烈翻身下船。
“辛苦大家了。”
“不敢。”郑世平连忙拱手,“留守的这点操练算不得辛苦。”
他心里清楚。
留守的人只管练。
前线的人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赵烈点点头,转向列队的士卒,声音提了起来。
“此战缴获牲口千余头,快船数十条。有了船就要扩充先锋营,你们都好好表现。”
底下顿时起了骚动。
先锋营的好处人人清楚,伙食更好,兵饷更高。
普通兵二两,先锋营三两。
而且海门堡的兵饷足额兑现,从不克扣,一文是实打实的一文。
有兵在底下小声嘀咕。
“三两加上杀敌的赏钱,一年下来能攒不少。我娘要是知道得给我烧高香。”
“散了吧。”赵烈摆摆手,“牲口,船只各归各位,安置妥当。参战的弟兄先歇息。”
说完,他带着郑世平,郑秋棠,铁无双回了营房。
一进门,赵烈先开口。
“铁叔,跟着攻鲛牙寨的所有水卒每人嘉奖十两。”
“十两。”铁无双眼睛都亮了,“大人,这会不会太重了。”
“重不重等算完账再说。”赵烈道,“先去办。”
“杀了人的再额外算。”赵烈道,“杀一个五两,两个十两,三个十五两以此类推。这笔钱秋棠负责结算,务必一个不落全部发到手里。”
“好。”铁无双激动地搓着手,“多谢大人,我立刻就安排。”
郑秋棠也点头应下,笔已经摸在了手里。
郑世平在旁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大人,凡去了的人都嘉奖十两会不会太高了。”
“上阵且取胜才有这样的嘉奖。”赵烈道,“不是去了就有。这一战赢得干净,战果丰厚,十两不算多。”
“卑职是担心。”郑世平斟酌着措辞,“一开始赏格定得高,往后难以为继。”
赵烈笑了。
“有仗打就不必担心这个。”
一句话落下来,郑世平竟觉得心里那盏灯又亮了一分。
他原以为赵烈是只会打仗的武人,如今看,这年轻人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
赵烈从怀里取出那只陈旧的木箱,推到郑世平面前。
“这是踏平鲛牙寨夺来的金银珠宝。”他道,“大舅哥拿去直接换钱。”
郑世平把箱子捧起来掂了掂分量,眼中掩不住的惊喜。
这些金银换钱,买货都是实打实的家底。
赵烈的神色却慢慢转肃。
“大舅哥,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我在鲛牙寨还缴获了一封密信。”赵烈道,“先前杀了敖鲨,烧了鲨鱼礁,逃散出去的黑鲨残部不死心。他们串联了几股与东海郡隔海相望的倭寇,鬼木帮,青鬼帮,鲛牙寨,还有几股小的要打海门堡报仇。”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