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扛来两口大锅,搬来萝卜干,盐巴和几坛腌菜。
不多时锅架起来了,柴烧起来了。
肉香一点点漫出来,压过了那股血腥气。
有人一边添柴一边笑。
“出海之前我还琢磨打输了没饭吃,没承想打赢了,先吃上肉了。”
赵烈又叫过洪九,王小七。
“昨夜搜出来的那箱金银,那封信我都收着了。你们再带十个人把剩下的棚屋,灶膛,地窖全过一遍。角角落落都翻翻,看还有没有漏下的。”
“是。”
两人领人去了。
肉炖上了,牛大力又不知从哪儿翻出几坛酒,抱着坛子凑过来,压着嗓子,一脸心虚地笑。
“大人,兄弟们能喝点不。”
军中平日严禁饮酒,抓到要军法处置,他是知道的。
赵烈看了看那一排撸着袖子烧火,拉纤的汉子,尘土满脸,手上是刀口和血痕,倒笑了。
“一路奔袭兄弟们辛苦。今晚可以喝点,不许喝多半碗就够。吃饱喝足轮流歇息,天亮押着船货回海门堡。”
他心里有本账。
军法不外乎人情,做事要灵活。
提着脑袋厮杀了一天的人,喝几口酒算什么,别喝醉误事就行。
“好嘞。”
牛大力乐得直咧嘴,转手就给每人分了半碗。
肉管饱,汤管够。
赵烈自己也端了一碗酒,站在火堆边,看了一圈众人。
“今天是海门堡新军的第一战。打赢了,你们都辛苦了。先喝一口。”
“谢大人。”
众人齐齐举碗,火光照着一百多张粗粝的脸。
一口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有人开始比谁的刀快,有人笑牛大力炖肉把盐放重了。
还有人说起自己头一回上船吐得站不直,如今却能在甲板上跑。
“你们说那鲛牙跑哪儿去了。”
“管他跑哪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得收他。”
哄笑声一阵一阵。
酒吃开了,话就收不住了。
有人说自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有人说等领了饷要给他娘添件棉袄。
也有人端着碗忽然就闷声不响了,那是今夜没了的弟兄的营伴。
赵烈提着碗一营一营地走过去,一桌一桌地碰。
老兵拍着胸脯说这仗打得痛快。
秦猛把碗举得高高的,只说了一句。
“大人,往后还有多少仗卑职跟你打多少场。”
“有你们这句话,海门堡就散不了。”赵烈道。
吃喝罢,赵烈让人分作两班,一班睡,一班守着牲口和船。
大半个时辰后,洪九,王小七回来复命。
普通倭人的帐里没什么金子,灶膛地窖也翻了,只翻出些散碎铜钱。
鲛牙营帐里那箱金银,那封书信都在赵烈身上。
“知道了。”赵烈点点头,“歇着吧,今晚不睡死的守着点海面。”
人歇下了,赵烈没睡。
他坐到一块避风的礁石后头,把那封信又掏出来就着火堆看了一遍。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可那几个寨子的名字他一个一个记在了心里。
他把信折好,抬头看海。
今晚这一战赢得险,也赢得巧。
可再往下,就不是巧能解决的了。
人家要打海门堡,几股倭寇凑起来少说八百,多则上千。
堡里那点墙是刚夯的。
沟是刚挖的。
船一半还是今晚刚缴的。
得修墙,得挖沟,得把船配齐,得让新兵把刀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