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算了算,二两银子能买多少米面。
够一家人吃一个月。
早年若家里有这二两银子,爹娘不至于饿死在荒年,弟妹不至于病死在冬天。
他也不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出海落草落个水匪的名头,被关进死牢,等着秋后开刀。
赵烈给的从来不只是银子。
是把他当人看。
洪九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第一个喊了出来。
“誓死追随大人。”
秦猛紧跟着也吼了起来。
“誓死追随大人。”
七百青壮最是激动。
流民无家无业,身上没有一文钱,这两银子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家老小的活路。
老兵们更是又惊又喜。
海门堡从前穷,一两的兵饷还偶有拖欠,如今直接翻了一倍。
“誓死追随大人。”
“誓死追随大人。”
千人的喊声一浪顶着一浪,在崖顶的海风里撞得粉碎。
军心,就这样么凝住了。
等喊声渐渐平息,赵烈抬手压了压。
“最后一条。”他道,“自今日起海门堡全军打散,混编。”
众人一愣。
“一千人不再分老兵,新兵,死囚。”赵烈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只分你是谁带的兵。千人设十营,每营一百人各设一员百夫长。”
他抬手点将。
“第一位,牛大力。牛大力最早跟着本官出生入死,力大无穷,第一营归你。”
“是。”牛大力把胸膛挺得溜圆。
接着是老什长们。
王小七,鲁铁,周文墨,孙彪,陈仓,马武,黄勇。
都是跟着他打过仗,拼过命的人,一一分授。
被点到名的一个个挺胸出列,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没被点到的老兵也没人嗟怨。
他们心里有杆秤,跟着赵烈这样的人,今日没轮上,来日也少不了一个前程。
又从新兵营里挑了两个人。
一个是郑安,身强力壮,识得些字,寒门子弟,肯干肯学。
另一个也是个熬活了半年的流民子弟,能扛能跑,最难得的是一双眼睛干净。
十营已有其九。
最后那个名额,赵烈顿了顿,目光落在队尾。
“第十营,洪九。”
校场上一下子静了。
洪九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死囚营那一排里,半天没反应过来,末了呐呐的开口。
“大人,我是死囚出身,犯过法,杀过人。也能当百夫长吗。”
赵烈看着他,声音很平。
“从你踏进这座军营的那一刻起就不必再管过往。昔日的一切随风散尽。你只是海门堡的兵不再是死囚。你能拼,能打为什么不能当百夫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认为你行。”
洪九站在那儿,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急,眼圈红得吓人。
半晌他单膝跪地,抱拳高举,声音嘶哑,却喊得整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卑职洪九,誓死追随大人。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猛站在队伍里,看着跪在地上的洪九,嘴唇动了动,也跟着重重抱起了拳。
赵烈望着崖下这一千多人。
老兵,青壮,死囚,昨日还是三拨互不相干的人,此刻却排成了整整十营,一营一营,齐齐整整。
“明日辰时校场继续操练。”他最后道,“从今日起海门堡的规矩,就是你们活下去的规矩。”
“是。”
千人的应答撞上崖壁,卷着海风,传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