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摇头笑道:“你们顾虑的,都不是大问题。”
“其一,青壮入营每月有兵饷,领了饷银便可买粮养家——我不施粥,只卖粮。施粥养骄纵,贱价卖粮,反而人人有活干、有饭吃。”
“其二,这些人到了海门所,可以组织起来开垦沟渠、修筑工事——靠做工挣钱养家,一举两得。”
“其三——我在京时定下的一百万斤粮,算算日子,回海门所后不久就该送到了。”
郑世平点头:“妹夫考虑得周全!有粮就好办了——到时候,我也尽可能多采买粮食送过去!”
赵烈传令:愿当兵的青壮集合。
又有零星流民青壮投奔,凑足了近七百人。
“想拼前程的,站左边;想种地养家的,站右边。”赵烈站在石碾上,声音洪亮,“海门所两条路都给留——当兵的管杀倭寇,种地地管开荒,谁也不许偷奸耍滑!”
人群哗啦啦分作两拨,左边多,右边也不少。
青壮集合在前,家眷随后。赵烈清点完毕,宣布北上规矩:沿途禁止劫掠、禁止欺凌弱小,遵纪守法,违者重罚。
队伍开拔。
赵烈带队走在最前,边走边操练青壮——人多,老弱妇孺多,走得慢,他便让青壮列队跑步练脚力。
头一日,青壮们东倒西歪,号子都喊不齐;第三日,已能齐刷刷的跑成一排,口里喊着“杀倭寇”的号子。娃娃们趴在爹的背上,也跟着喊:“爹当兵喽!”
郑世平与郑秋棠则先回郑家进一步调集粮食,随后押着第一批粮车北上,确保三千余人顺利抵达海门所。
从郡城到临海县,因拖家带口,走了三天。
赵烈到临海县寻沈阔交割——八十余死囚被沈阔养得面色红润、有了人样。领头的洪九精神抖擞,抱拳道:“大人!弟兄们养好了,就等着跟大人杀倭寇!”
赵烈点头:“沈千户待你们如何?”
洪九咧嘴:“管饭管得凶——还不许我们闲坐,天天叫我们绕着营地跑圈。说赵百户的兵,不能养出一身膘。”
赵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老规矩——杀倭五首免罪。头一个凑齐的,小旗的位置给他留着。”
洪九抱拳道:“大人瞧好了!”
赵烈点头,将死囚编入队尾。
六月初,海风渐暖。
赵烈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了海门所。
远远的,烽堠上有人拼命挥旗。留守的牛大力带着十几个弟兄冲出营门,原本想列队相迎——等望见那望不到头的人流时,一个个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的老天爷…”牛大力说道,“百户长这是…把半个郡城搬回来了?”
他身后一个兵愣愣地补了句:“那…那咱那口锅,还够不够使?”
牛大力回道:“你当百户长会饿着咱们?”说着自己先咧开了嘴——有赵烈在,他这辈子就没操过吃饭的心。
两千余眷属安置在所外空地,登记入户、分配荒地。
赵烈站在高处,指着海门所外那片滩涂:“先开熟地,盐碱地用沟渠洗上两年,就是肥田。今年先搭棚子住,开荒的按亩记工钱——干的多的,先分宅基地。”
有老农当场跪下去磕头,被赵烈一把扶起来:“到了海门所,不兴跪——都起来,干活!”
近八百青壮(含死囚营)编入新军。
铁无双站在崖上,看着崖下的人群,拍了下赵烈的肩膀:
“八百条汉子!老子这辈子——头一回带这么多兵!”
他絮叨起来:“加上那两千多口家眷…这哪里还像个百户所?这是要起一座城啊!”
赵烈看着海面:“先成堡,再成城——海门所,该换个新名字了。”
他想起京城的云璃,想起陛下的话,想起陆擎的酒,想起郑世平押上的一切,想起郑秋棠管的账。这些念头在心头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眼下的海门所,只容得下一件事——练兵。
八百新军成了,鬼头礁还会远么?
他转过身,把满腹念头一件件按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传令——明日辰时,校场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