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门堡,赵烈没有急着整军,把这个摊子分开。
他把铁无双叫来。
“铁叔,八百多新兵交给你安置。营地怎么划,伙房怎么加,伤病怎么分,你拿主意。记住一条,有饭给新兵吃,别让人觉得进了海门堡反倒受了委屈!。”
铁无双一拍胸脯。
“放心,有我在,包你满意!”
转回头,他又把郑秋棠叫进账房。
海门堡原就没有正经账房,只有一间堆着旧簿册的屋子。
郑秋棠进去看了看,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把账册抱到案上。
按年月排开,再一本一本核对。
她做这事的时候,神情严肃,倒有几分坐衙断事的模样。
头一夜,账房的灯亮到三更。
她把海门堡这些年的旧账从头翻了一遍,第二天一早就抱着两本册子来找赵烈。
指着上头的朱笔圈注。
“这些年所里的米面采买有几笔价高得离谱。还有两笔旧账,账面上记着发了冬衣,可库房里一件都没有。都是陈年了,追不回来。”
赵烈看完,只说了几个字。
“我知道了!”
他把郑世平叫进营房,关上了门。
“大舅哥。”赵烈开门见山,“海门堡是小地方,一下子涌来两千多百姓,吃住都是天大的问题。他们要在城外扎根活命就必须有人管起来,免得生出乱子。这些人我交给你。”
郑世平一愣。
“往后海门堡的粮食物资运送,采买,也一并交给你。”赵烈继续道。
粮草采买是郑世平的老本行,他当即应下。
可管百姓,他却摆手。
“妹夫,采买我在行,管那么多百姓我怕是不在行。”
“你偌大一个郑家产业都管得井井有条,区区流民算什么。”赵烈道,“你在郡城走南闯北半辈子,见过的人比我带过的兵还多。管人管心,这道理你比我懂。眼下的流民就是你的磨刀石。磨出本事,攒下阅历,将来才能管一县乃至一郡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着郑世平的眼睛。
“用别人我不放心。你最合适。我不可能亲自去管百姓,太耽误事。”
郑世平站在那里,身子都在抖。
他一个商贾出身的人,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一天不被人当作满身铜臭的生意人看待。
如今赵烈一句话,竟是让他去管一县乃至一郡的百姓。
那不就是做官么。
那是郑家几代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妹夫。”他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你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尽管去做,一切有我撑腰。”赵烈道。
郑世平斗志昂扬,脑子转得飞快。
“郑家本有护卫,维持眼下秩序足够了。往后可以以工代赈。让百姓修防御工事,开沟挖渠,修桥铺路。既安置了人又能把海门堡修起来。墙要加高,壕要挖深,路要修通,水要引到田里。这些人就是海门堡的根基。”
他越说越顺,索把自己琢磨了半宿的东西一并倒出来。
“还有一桩,两千多口人散着住容易出事。不如十户编作一甲,选个老成稳重的当甲长。谁家的口粮,谁家的劳力,谁家有病人,甲长心里有数,报上来也清楚。往后修墙挖渠派工按甲分派,比满堡敲锣喊人强十倍。”
赵烈眼睛一亮。
“甲保之法,好。”
“还有。”郑世平搓了搓手,“修工事,开荒地是要死人的。得立个规矩。做工伤了堡里给治,给养。真出了人命,抚恤的钱粮一文不能少,我亲自送到家里去。人心是杆秤,你把这杆秤端平了,这两千多口人才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