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有点身份的,谁不是前呼后拥?
眼前这人一身布衣劲装,看着就是个跑江湖的武夫。
武夫?进了县衙的大牢,再硬的骨头也能给你磨软了。
赵烈却不动,只冷冷地开口:
“宋县令如此颠倒黑白、罔顾事实,眼里,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曹秉坤身后的狗腿子立刻叫嚣起来:
“在蓟县,县令大人就是天理王法!”
宋之远矜持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
“曹秉坤这话,话糙理不糙。”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偏要闯进来,也怪不得旁人。”
他脸色一沉,拔高了声音:
“来人!拿下这对奸夫淫妇!”
“是!”
衙役们提着棍,又逼了上来。
人群里的云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进掌心,却硬生生忍着没出声。
她信他。
赵烈没有再说话。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面铜牌,举过头顶。
铜牌乌沉沉,在日光下一晃,正面那个錾出来的相字,冷光凛冽。
赵烈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丞相令牌在此,我看谁敢?!”
满铺子的喧闹霎时静了下来。
墙角的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东家这是请来了了不得的靠山?
曹秉坤却没反应过来,仍旧叉着腰,跳着脚叫骂:
“什么狗屁令牌!随便捡块铜片也敢来糊弄县令大人?”
“我看你是活腻了,宋大人,快把这奸夫拿了!”
可宋之远没有接话。
衙役们的水火棍僵在半空,谁也不敢往前再迈半步。
宋之远的目光,落在那面铜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相字,那几道云纹,那是当朝丞相裴玄的贴身信物!
见令牌,如见丞相!
方才还负手而立、口口声声本官主持公道的蓟县父母官,只觉两腿一软。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面令牌的主人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裴玄裴丞相,当朝尚父,文武百官见了他都要低头的人物。
莫说一个小小的蓟县县令,就是京兆尹、六部堂官。
见了这面令牌,也得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
令牌在谁手里,谁就是丞相的心腹。
可他方才,竟指着这位,骂人家是奸夫淫妇,还要一并拿了?
宋之远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软得踩不住,膝盖一屈,险些当众跪下去。
铺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门口看热闹的百姓还在探头探脑。
不知铺子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让那位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县太爷,忽然白了脸。
曹秉坤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
“宋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快拿人啊!”
宋之远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蠢货。
柳含烟站在赵烈身后,望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多少年了,自夫君走后,凡事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头一回,有人站在她身前,替她把天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