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只会被一口一口啃下去,越来越弱,直到薪尽火灭。”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谁要主和,可直接杀了,省得祸国。”
“杀了主和的,别人就不敢再提了?”
裴玄反问。
“提,就再杀。”
赵烈面全无惧色:
“杀到没人敢提为止。仗是打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
“谈出来的太平,人家想撕就撕。”
“打出来的太平,人家想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裴玄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赞道:
“好一个抱薪救火。”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那主战,该怎么打?”
赵烈道:
“倭寇也好,敌国也罢,打仗都是为利而来。”
“见有利可图,便倾巢而出;见要付出血的代价,便缩回老巢。”
“所以,唯有死战,集中力量,让进犯之敌付出足够的代价。”
“等他们知道打大魏不划算,自然不敢再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赵烈一字一句道:
“以斗争求太平,则太平存;以妥协求太平,则太平亡。”
裴玄又问:
“说得轻巧,我大魏如今粮饷不济、水师不强,拿什么去打?”
“拿命去打,拿谋去算。”
赵烈道:
“没有水师,就一条船一条船地攒;没有粮饷,就一口一口地从倭寇嘴里夺。”
“倭寇的船,就是咱们的水师;倭寇的粮,就是咱们的军饷。”
“打一仗,进一步,以战养战,越打越肥。”
“丞相若信臣,臣便从海门百户所开始打给丞相看。”
值房里静了下来。
裴玄没有接话。
他盯着赵烈,目光却渐渐散了。
透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见了别的人、别的事。
当年,也是在这间值房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先帝拍着案几。
把主战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说要扫平海患,让大魏的铁骑踏遍东南。
可惜话还没落地,人就走了,留下他一个,守着一句没说完的遗愿。
一晃这些年,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战字。
满朝文武,一个个劝他求和。
说倭寇不过是疥癣,说敌国势大不可硬拼,说休养生息方是正理。
劝得他连脾气都懒得发了。
他一个人撑着主战这条路,撑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孤零零地走到头了。
今日,却有个年轻人站在这里,把战字说得又脆又响,字字都砸在他心坎上。
裴玄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湿意。
他仰起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值房里回荡,惊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也!”
满堂书吏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伺候丞相多年,见过他拍案,见过他冷笑,唯独没见过他这般失态。
他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遇见了同行的人。
裴玄笑罢,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
他坐回案后,目光落在赵烈身上,看了很久。
看得赵烈心里都开始打鼓,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道,声音放得很轻:
“好得很。”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抬手,给赵烈续了半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