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外,云璃垂手站着,手心里全是汗。
她本打算先在东海郡城落脚,歇两日,再独自进京,查访父亲冤案的线索。
进京后无处投奔,便借住在小时候闺蜜柳含烟的铺面后宅。
柳含烟待她极好,嘘寒问暖,铺了新的被褥,顿顿变着花样给她备饭,半句不问她的来历。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桩事,越是放不下。
云家满门被屠,快两年了。
父亲云崇是齐王府长史,也是当今陛下的老师,为护驾与大哥一同惨死在乱刀之下,云家随后被屠满门。
她跳水逃生,漂了整整两天两夜,才被赵烈从海里捞起来。
这些事,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压得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师兄登基也快两年了。
云家的案子,却始终没有下文。
他肯不肯查?
敢不敢查?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若连皇帝都不肯出头,父亲的仇,怕是真的报不了了。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递了帖子求见。
正等曹喜通传的工夫,她忍不住又想起赵烈。
那家伙这会儿,该在海门所带兵练兵吧?
他如今是执掌一方的百户了,成天跟刀枪海浪打交道。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天大的事也有人替她拿主意。
如今只身进京,反倒有些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正暗自给自己打气,殿门开了。
曹喜躬身道:
“陛下到。”
云璃抬眼,却见景元帝魏珩身旁,站着个青年。
身姿挺拔,剑眉朗目,腰间悬着一枚玉蝉,正是赵烈。
她当场愣住,脑子里嗡嗡的。
夫君怎么会在京城?
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该在海门所练兵么?
她分明记得,临别时他说要回海门百户所守着,她这才放心动了身。
怎么一转眼,他竟站到了皇帝身边?
魏珩瞧见小师妹这副模样,笑着打趣:
“小师妹这是见了朕不认识,还是见了妹夫傻了?”
云璃脸红了,慌忙先向魏珩行了大礼。
称颂陛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
目光却忍不住直往赵烈那边飘,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赵烈站在皇帝身后半步,趁魏珩不注意,冲她眨了眨眼。
魏珩把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笑道:
“行了,都是一家人,进去说话。”
进了殿,魏珩不坐龙椅,只命太监搬来三张凳子,自己先坐了。
又招呼两人坐下。
君臣三人促膝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温着一壶茶。
殿门一合,他才敛了笑意,正色道:
“小师妹,你这两年在外面,吃苦了。”
云璃鼻子一酸,却摇了摇头:
“不苦。有赵烈照顾,日子过得好。”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若不是赵烈把她从海里捞起来,她早喂了鱼。
这两年,她虽忘了自己是谁,日子却过得安稳踏实。
魏珩点了点头,又问起定亲、成亲的事。
云璃如实答:
“原打算请赵家村的村老做主成亲,可恢复了记忆。”
“总想把父亲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再风风光光地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