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词像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从纸面上直扑而来,瞬间把满屋子的酒香都冲淡了几分。
叶倾城最先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赵承安,声音有些发飘:“好……好诗……”
她转头去看慕容瑜,却发现慕容瑜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种表情叶倾城太熟悉了。
每次遇到真正服气的人或事,慕容瑜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又认真,又有点不甘心,又不得不服。
叶倾城小声嘀咕了一句:“慕容,你好像……输了。”
慕容瑜沉默了一息,然后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被激起来的倔强:“这一句,我服了。我喝。下一句。”
赵承安没有停顿,像是在借着酒意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往外倒一样,脱口而出:“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慕容瑜和叶倾城同时一震。她们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一幅画面。
连营的篝火,烤熟的牛肉分给麾下将士,粗犷的军乐在塞外风中回荡,沙场上大军列阵,秋日肃杀,刀枪如林。
那种金戈铁马的凛冽气息,透过这短短十几个字,直直地撞进人心口。
叶倾城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她是练武之人,对这种沙场气象格外敏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她小声问慕容瑜:“你……还写吗?”
慕容瑜一言不发,但她的手已经诚实地伸向了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
杯子放下,她的脸颊更红了,眼睛却比方才更亮。
她看着赵承安,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催促:“继续。”
赵承安又倒了三杯,慕容瑜就喝了三杯。
她的面颊已经红艳艳的一片,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整个人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异常兴奋,像是一扇她从未推开过的门被人猛地踹开了,门后是刀光剑影、铁马冰河。
她催促赵承安接着念,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迫不及待的期待。
赵承安继续念下去:“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他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句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脑子里的酒意被这两个字激得清醒了几分。
可怜白发生。这一句说的是辛弃疾自己壮志未酬、白发丛生的悲凉,可他赵承安如今才多大?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是把这一句念出来,慕容瑜和叶倾城但凡细想一下,就会觉得不对劲。
这首词前面写得那么豪迈壮烈,最后忽然来一句可怜白发生,要么这人是个历尽沧桑的老将,要么就是个天赋异禀却命运多舛的奇才。
可无论哪一种,都跟眼前这个被继母赶出家门、满嘴市井俚语的赵承安不太对得上。
慕容瑜那么聪明,叶倾城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傻,万一被她们琢磨出什么端倪来……
赵承安张了张嘴,最后那五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伸手抄起酒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咂了咂嘴,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嗨,最后一句还没想好,卡住了。算我自罚一杯,算我自罚一杯。”
他放下杯子,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慕容瑜和叶倾城的脸色却比便秘还难看。
叶倾城第一个拍了桌子,她本来就是个急脾气,此刻酒意上头,更是压不住火,瞪着眼睛嚷道:“什么叫还没想好?!你前面那几句都念到赢得生前身后名了,下一句不就该收尾了吗?你、你你给我说没写出来?!”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赵承安鼻子上,“你这跟半路滑出来有什么区别?!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