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和拍打衣服的声响。
有人在院子里跺鞋底上的泥,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言那辆桑塔纳停在村口,我就知道你们来了!”
话音没落,堂屋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老寒头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搁,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舅奶奶挺好的,还让我给您带好呢。”来人一边拍着袖子上的土一边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响,走到堂屋门口一掀帘子,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中等个头,微胖,圆脸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子翻着,里头是件灰毛衣。
他站在门框底下拿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看见了言斌和寒秋,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往后头找:
“宝珠呢?刚才在村口看见老言那车,我就知道你们来了。宝珠呢?”
这人是言岱的大舅舅,寒松。
旁边跟着进来一个女人,个头不高,圆脸,眉眼跟寒月有几分像。
这是舅妈周秀兰,在医院当护士。
言岱本来坐在里屋小板凳上,听见动静,“嗖”地一下站起来,掀开帘子窜进堂屋,一路冲到院子里去,嘴里喊着:“舅舅!”
寒松刚把棉袄扣子解开两颗,被她撞了个满怀,往后退了半步,笑呵呵地扶住她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
“哟,又长高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我穿了拖鞋!”言岱从他怀里挣出来,低头一看,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一只脚光着踩在院子里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哎呀”了一声,单脚跳回去捡,被跟在后面的周秀兰一把拽住胳膊:
“行了行了,先进屋,外头多冷。”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屋里推,路过门槛的时候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穿鞋去。”
言岱蹬上拖鞋,跟着舅妈往屋里走。
寒松已经进了堂屋,跟言斌和寒秋打了招呼,又跟老寒头说了两句舅奶奶那边的情况,然后才注意到堂屋炉子边上坐着一个生面孔。
他看了宫润逢一眼,又看了看言斌,拿眼神问了一句,这是谁?
言斌还没来得及开口,言岱已经从舅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抢着说:“舅舅,这是宫县长,京都来的,在咱家过年。”
寒松愣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宫县长?咱们县新来的那位?”
宫润逢站起来,客气地点了点头:“寒老师,您好。听言叔提过您,在市一中教数学。”
寒松摆了摆手:“别叫寒老师,回村了就按村里的叫法,叫我大舅就行。”
他说着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转头冲言斌说,“老言你可以啊,把县长都请家里过年了。”
言斌笑了一下:“小宫一个人在这边,我就让他过来热闹热闹。”
寒松“哦”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
宫润逢摆手说不会,寒松也没强求,自己叼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