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都在外面说话。
堂屋里炉子烧得旺,老寒头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招呼宫润逢坐。
宫润逢是客人,所以老寒头和老太太就一直拉着他唠嗑。
“小宫是哪人呀?”
“京都来的,姥姥。”
“京都?”老寒头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京都哪儿啊?我年轻时候去过一回京都,那会儿还是六几年,跟着队里送公粮,在永定门火车站蹲了一宿。”
宫润逢说了个地名,老寒头听了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哦”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
老太太在旁边接过话头:“京都好啊,大地方。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二十八了,奶奶,还没有呢。”
老太太“哟”了一声:“二十八,不小了。那你这回怎么没在家过年,跑我们这穷地方来了?”
宫润逢笑了一下,还没开口,言斌在旁边接了一句:“妈,小宫是咱们县新来的县长,京都下来锻炼的,一个人在泾县,我就让他来家里住几天。”
“哎呦妈呀,”老太太吓了一跳,“这么年轻的县长啊。”
言岱差点笑出声,刚还说人家老呢。
她现在在里屋门边上,啃着烤红薯,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寒月凑过来,坐在她旁边,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眼睛往外屋方向瞟了一眼:“岱岱,他这么年轻就当县长了?”
言岱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可能他厉害吧。”
“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厉害,”寒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眼睛亮亮的,“我同学她爸在城里上班,快五十了才混到个科级。宫县长二十八就当县长,这得什么本事啊。”
“那是你同学他爸没关系,要是跟哥一样,早都当省长了。”
言岱毫不客气。
寒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溜出来了,凑过来问:“哥有什么背景?”
言岱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说你。我叫宫县长哥。听说他家在京都有点实力。”
寒星拿胳膊肘碰了碰寒月,拖长调子:“听见没,人家京都有实力,还长得体面,又年轻。你刚才看他那半天,眼睛都直了。”
寒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推了寒星一把,嘴里急急地辩解:“你别胡说八道!我哪有——”
“我跟你说正经的。爸妈这两年没少念叨你的事吧?上回妈还托人给你介绍那个在粮站上班的,你见都没见就推了。”
寒月的头更低了,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她拿手指头绕着辫梢,绕了一圈又一圈。
寒星见她没顶嘴,胆子更大了些:
“你看,这宫县长不就现成的吗?年纪轻轻就是县长,长得也周正,家世更不用说,京都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寒月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伸手在寒星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他“嘶”了一声缩回去,嘴里小声嗔道:
“你越说越没边了!人家是县长,我算什么,一个给人打字的,哪配得上……”
“怎么配不上?”寒星揉着胳膊,嘴还是不停,“我妹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文职公司坐办公室的,比村里那些强了多少倍。
再说了,配不配得上不得试试才知道?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