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老家

言斌见他进来,就问他:“刚才宝珠跑出去找你,说什么了?我看她气冲冲回来的。”

宫润逢垂下眼眸:“宝珠想让我跟着一起去姥姥家。”

人家走亲戚,他一个外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况且这种事宝珠自己说了不算,万一大人没这个安排,临出发了多尴尬。

言斌听完,拍了一下脑门,那声响亮得寒秋在厨房都听见了。

“你看我这脑子!”言斌懊恼地摇了摇头,“这两天你在家里住着,一起吃一起喝的,我潜意识里就把你当自家人了,压根没想起来还得专门跟你说一声。

小宫,一起去,一起去!哪有什么外人!”

宫润逢有些意外地看了言斌一眼,罕见地开口自嘲:“我刚刚已经跟宝珠说了不去,把她惹生气了。”

寒秋正好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摆了摆手:“你别理她,那丫头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出门看见姥姥家桌上那盘糖瓜,什么都忘了。”

出发的时候,言岱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是寒秋年前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她挑的。

大红色的呢子外套,领子是白色的毛领,毛茸茸地围了一圈,把她那张小脸衬得更白。

眼睛从白围巾上面露出来,黑亮亮的,眨一下,围巾上就扑闪一下。

宫润逢特意站在她旁边,想和她说说话。

言岱就一甩头,把脸别过去,马尾扫到宫润逢脸上,凉飕飕地疼。

气性一如既往的大。

宫润逢站在原地,着她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

“走吧走吧,”言斌招呼道,“再磨蹭该赶不上午饭了。”

言岱姥姥家住在离镇上几公里外的村里,叫寒家村。

从泾县县城过去,开车得半个来钟头。

村口有个石头碾子,言岱特别喜欢。

半截埋在土里,磨盘上结了霜,孩子们夏天爱爬上去坐着,冬天就没人碰了,凉得扎屁股。

寒秋她爸原来是村里的村长,干了二十多年,村里人都喊他“老寒头”。

老寒头就是认准了一个理,孩子得念书。

那会儿村里别的孩子念完初中就下地了,他硬是把寒秋兄妹三个一个一个供了出来。

大儿子寒松念了师范,毕业分到城里中学当老师。

寒秋念了中专,出来进了食品厂。

小女儿寒梅念了高中,没考上大学,可长得好看,嫁到了临县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家里。

村里人都说老寒头有本事,三个孩子全飞出去了,飞得一个比一个远。

两口子每年一放寒假就带着孩子回村,一住住到过了初十才走。

言岱的表哥叫寒星,今年二十四,在省城读硕士,学的是建筑,长得随他爸,瘦高个,戴眼镜,话不多,可一开口就爱抬杠,跟言岱从小抬到大。

表姐叫寒月,比言岱大两岁,在一家文职公司做秘书员,人也文静,梳一条粗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

言岱从小就爱缠着她,因为她最耐心,言岱说什么她都听着,不像寒星,三句话没说完就开始跟她顶。

这会儿言岱一家刚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寒月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了。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没戴围巾,耳朵冻得红红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远远看见言岱那件红呢子外套从大路上拐过来,就冲这边招手:“岱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