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残魂愠怒

砺骨行天 木子少川

他的招式是三年千万次打磨,每一寸力道、每一个角度、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到毫厘之间,没有半分多余消耗。

近身、硬闯、硬抗、硬斩。

不闪不避,以最蛮横、最纯粹的实力,硬生生撕裂漫天骨潮。

一缕血色骨根趁隙缠绕上他的左臂,纹路亮起,阴冷煞气疯狂钻入肌理,试图禁锢血脉、冻结灵气。

陈默面不改色,肌肉瞬间绷紧,圆满肉身迸发磅礴蛮力,手臂骤然一震。

砰!

缠绕手臂的粗壮骨根直接被震碎成粉,阴冷煞气被周身灵气瞬间逼退、碾碎、消融。

没有伤害,只有徒劳的侵蚀。

地底沉睡的残魂似乎感知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区区人界断灵修士,一具被世人唾弃卑微的凡躯,竟然无惧它的远古骨煞,硬抗它的暴怒攻势,甚至不断斩断它的根基脉络!

更深沉、更阴冷的愠怒,透过骨潮蔓延整片山岭。

漫天骨潮再次暴涨!

地底深处,那处塌陷深坑之中,暗红微光剧烈明灭、疯狂跳动,一股厚重无边的压迫感冲天而起,穿透层层黑雾,遥遥锁定骨潮中心的那道清瘦身影。

这是来自万古残魂的凝视。

冰冷、漠然、蔑视,带着凌驾苍生、俯瞰万古的绝对层级压制。

周岩远远看着战场中心的身影,心神彻底震颤,久久无法平息。

他终于彻底懂得,陈默的强大,从来不是境界带来的加持,是根骨、是道心、是千万次血泪磨砺出来的绝对底蕴。

同是断灵境,他如萤火微光,风中飘摇;陈默如寒潭磐石,万古不移。

骨潮厮杀持续整整一炷香。

漫天白骨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山坳,断裂枯萎的骨根残骸堆积如山。

陈默周身灵气依旧充盈,气息稳如静水,仅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肉身微微酸胀。长时间高强度厮杀、精准斩击,对心神、肉身、灵气的消耗极大,哪怕是圆满根基,也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但漫天狂暴骨潮,攻势已然大幅衰弱。

血色纹路彻底黯淡,骨根长势迟缓,推进力道锐减,之前碾压一切的凶煞之势,彻底消退殆尽。

正如陈默所料。

强行透支力量催动的猛攻,后劲彻底耗尽。

地底残魂力量明显空虚,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掀起这般规模的骨潮碾压。

陈默收势驻足,立身满地白骨残骸之中,抬眼望向北方深坑黑雾深处。

漆黑眼眸沉静冰冷,遥遥对视那片潜藏万古残魂的幽暗之地。

你强。

但你未醒。

我弱。

但我无敌根基。

短暂对峙,无声交锋。

地底没有再传出嘶语,没有再催动攻势,整片坟岗重新陷入死寂,只剩阴风穿林的呜咽,和满地破败狼藉。

汹涌骨潮缓缓退去,粗壮骨根重新变回细密根须,缩回地底深处,不敢再轻易逼近小屋防线。

危机,暂时暂缓。

周岩调息完毕,快步走出,看着满地断裂枯萎的白骨,看着依旧稳立潮头的陈默,神色复杂,满是敬畏。

“挡住了……”

他低声呢喃,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远古残魂暴怒一击,这份战力、这份定力、这份韧性,早已超脱常人认知。

陈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面残存的骨根断口上。

他弯腰,指尖轻触一截带着淡淡血色余温的骨根残骸。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丝极淡、极古老的残念顺着指尖侵入识海。

不是杀意,不是暴怒,是一段破碎、模糊、古老至极的画面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