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晦涩的嘶语再次震荡坟岗。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遥远地底的朦胧回响,而是贴着整片山林地表滚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万古沉埋的阴冷愠怒,压得空气凝滞、灰雾震颤。
地底残躯,怒了。
无数纵横蔓延的惨白骨根,在这一刻骤然僵滞一瞬,随即疯狂暴涨!
原本细密如发丝的根须,瞬间粗壮数倍,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像是沉睡的凶性被彻底唤醒。密密麻麻的骨根交错纠缠,铺天盖地向前推进,不再是缓慢蠕动蚕食,而是如白色浪潮般碾压而来。
整片葬灵坟岗的地面剧烈震颤,腐土翻涌、残碑摇晃、荒冢塌陷,地底仿佛有一头万古凶兽挣脱枷锁,展露獠牙。
小屋之外,百丈防线彻底被骨潮覆盖。
沙沙——沙沙——
无尽骨根摩擦泥土的声响,汇聚成轰鸣,盖过所有风声死寂,充斥整片天地。
盘坐调息的周岩猛地睁眼,心头巨震,浑身灵气瞬间不稳,险些逆行溃散。他抬头望去,视野之内,满目惨白,密密麻麻的骨根层层叠叠,如潮水围城,距离小屋已然不足五十丈!
速度!威势!凶性!
相较之前,暴涨数倍不止!
“它被激怒了!”周岩失声低喝,眼底涌上彻骨寒意。
之前骨根蔓延,只是残躯无意识汲取养分、缓慢复苏。而此刻,这漫天骨潮带着清晰的针对性、攻击性、杀戮性,是地底残魂动了真怒,刻意催动力量,要抹杀胆敢阻拦自己复苏的生灵。
屋内石阵、人为防线、阻隔沟壑,在这狂暴骨潮面前,瞬间显得脆弱不堪。
陈默立身屋前,脊背挺直如枪,神色依旧漠然无波。
圆满断灵境的灵气周身流转,细密凝练,没有半分外泄浮夸。他目光扫过汹涌逼近的骨潮,快速捕捉着每一处纹路起伏、每一寸长势变化。
短短一瞬,他看穿了本质。
骨潮虽猛,却依旧只是残躯外力延伸,并非本体出世。血色纹路是透支地底残存阴气、残魂力量强行催动的结果,威势暴涨,但后劲不足,消耗极大。
这是绝境,也是机会。
强行催动,必然透支。只要扛住这一波猛攻,对方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这般规模的骨潮碾压,能为他们争取大量喘息、修炼、布局的时间。
“安心调息。”陈默淡淡开口,声音穿透轰鸣,清晰传入周岩耳中,“这波攻势过后,它会虚。”
话音落,他身形骤然前冲。
不再固守百丈防线,主动踏入漫天骨潮之中。
清瘦身影孤身逆潮,在白茫茫的骨根汪洋里,如一叶孤舟对抗滔天巨浪,渺小,却极致稳固。
灵气尽数凝于掌刃,不挥霍半分力道,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至极的点斩、切断、破碎。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连绵炸响。
迎面扑来的粗壮骨根,带着碾压山石的蛮力、蚀骨的阴冷煞气,撞上陈默的灵气掌刃,尽数应声断裂。断口血色纹路瞬间黯淡,枯萎发黑,失去所有生机,瘫软在腐土之中。
一根、十根、百根!
无尽骨潮前赴后继,层层叠加,悍不畏死。地底残魂的愠怒化作无穷杀意,催动骨根疯狂围杀,从四面八方封锁陈默所有闪避空间,欲将这胆敢阻碍自己复苏的渺小凡躯,绞杀成泥。
骨根抽打、缠绕、穿刺、包裹。
四面八方皆是杀招,没有死角,没有退路。
换做寻常断灵三重、四重修士,面对这般无穷无尽、带着远古煞气的骨潮,不出十息,便会被瞬间缠杀,肉身溃烂、灵气枯竭、神魂吞灭。
可陈默不同。
他的肉身是碎骸境万古圆满铸就,骨血坚硬胜铁,肌理致密无瑕,寻常阴煞侵蚀、骨根穿刺,根本无法破防。
他的灵气是逐条重铸、三十六脉圆满成型,收放自如、续航绵长,无丝毫虚浮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