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夕没动。
赵三爷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站起来,走了。通道那边的灯还亮着,但人走了。
龙夕蹲在缝里,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他慢慢退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出了缝口,他站在北边废铁山后面,风吹过来,后背一阵凉。他摸了摸后背,衣服湿了。汗。
他站在废铁山后面,喘了几口气。左臂的纹路还在温温地烫,但比刚才轻了。他攥了攥拳。
赵三爷手里也有一块。和他身体里那块一样的材质。他爹当年留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这个?老独眼手里那块,他还没见过。但赵三爷摸着碎片的样子,他见过。
他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赵三爷看碎片的那个动作。那个人摸着碎片的时候,手指很轻,像在摸一个活的东西。他不是在找力量。他在找别的。找什么,龙夕不知道。
经过阿秀的医馆时,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门口的木箱上,放着今天的野花。花瓣已经蔫了,但还在。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走到旧工业区的边沿,他停下来。路边有一块塌了半截的矮墙,他坐在墙根下,把左臂的袖子撸起来。纹路在暗处微微发亮,比平时亮。他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放下来。然后他摸了摸腰后的短刀。他爹的刀。没拔出来,就是摸了摸。刀柄上的旧布被磨得发亮,滑滑的。他把手收回来,继续走。
龙夕回到聚居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老独眼还没睡。油灯亮着,火苗很小。他坐在椅子上,烟斗握在手里,没点。他的袖口内侧有一小块黑。龙夕看见了。他没说话。
“看到了?”老独眼问。
“看到了。”龙夕坐下来,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桌上。
“他在。”
“在。东西也在。”
老独眼没接话。他把烟斗塞进嘴里,没点。两个人坐在油灯下,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独眼说了一句话。
“你爹当年也去过废品场。”
龙夕抬起头。
“也回来了。”老独眼说,“后来他还去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背上全是血。”
老独眼停住了。他把烟斗放在桌上。
“他去干什么,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龙夕等着。但老独眼不再说了。
“你去睡吧。”老独眼说,“明天赵三爷的人会来拆房子。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龙夕站起来。他把刀插回腰后,走进里间。他没脱衣服,躺下。刀放在手边。他闭着眼,但没睡着。
外面老独眼又咳了。这次他没起来,也没睁眼。他在想赵三爷摸碎片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他见过。在老独眼身上见过。在老独眼摸烟斗的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老独眼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爹当年也摸过。”
老独眼说完这句,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说得太多了。他把烟斗塞回嘴里,没点。屋里安静下来。
龙夕没问。但他记住了。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