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夕走到废品场外围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没走南边开阔地那条路。那条路被赵三爷的人清过,碎玻璃扫了,碎砖也铺平了,好走,但没法藏人。他绕到废品场东边,从一堆锈穿了的旧油桶后面摸过去。
东边的废铁山堆得比别处高。那些旧车壳、烂机器、碎钢筋叠在一起,缝隙里塞满碎玻璃和干泥。他贴着一块倾斜的旧车壳蹲下来,从铁皮缝里往废品场里面看。
废品场里面亮着灯。好几盏,挂在车壳搭成的半圆顶上。灯光是橘黄色的,照得那两排嵌碎玻璃的车壳像一排亮着牙的嘴。车壳后面有人影在动,来来回回,步子短、快、齐。他数了一下,能看到的有七八个。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
马奎的哨位换了。上次是四个哨兵,两个来回走,一个蹲着。这次不一样。北边矮墙后面没人,西边也没人。人都缩到了中间那两排车壳后面,围成一个圈,把通道口封住了。
通道口前面还多了一样东西,一道用旧钢筋焊成的矮栅栏,横在路中间。栅栏后面站着两个人,手里端着枪,枪口朝前。
龙夕蹲在铁皮缝后面,看了很久。他看清楚了。
赵三爷把人都收进去了。外面不围了,改成守内圈。这说明赵三爷不打算派人出来拆房子了。他等龙夕自己送上门。通道口那个矮栅栏,不挡人,挡的是视线。从外面看,看不见通道里面有什么。里面的人却能看见外面进来的人。
龙夕没打算走通道。他绕到废品场北边。北边的废铁山后面有一条缝,是废品场排水渠的旧道。他在旧库房那几天就注意到了。这条缝从北边通往废品场中间,出口在通道旁边的一堆废轮胎后面。窄,但是人能过。
他蹲在缝口,往里看。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听了一会儿。缝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风从缝口灌进去,带着一股潮泥和铁锈的气味。他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暗处,然后他钻了进去。
缝很窄。两侧是碎砖和铁皮,肩膀擦着墙走。他侧着身子往前挪,手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了十几步,前面有了光。是通道方向漏进来的灯光。他停下。蹲下来。
从缝口看出去,能看到通道的一角。旧木桌。铁皮壶。两只杯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赵三爷。
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铁皮壶和两只杯子。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龙夕没动。他看了一会儿。赵三爷的旁边站着马奎。马奎的左肩还缠着纱布,但站得很直。赵三爷说了什么,马奎低头听,然后点头,转身走了。
赵三爷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端起铁皮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端着杯子,没喝。看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身后一辆旧车壳旁边,提出一个铁皮箱子。
龙夕屏住呼吸。
赵三爷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掀开布。里面是一块黑铁碎片。暗红色的锈,一圈套一圈。赵三爷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举到灯光下看。他的手指在碎片的纹路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件很旧的东西。
龙夕的左臂忽然烫了一下。很轻,像被火星溅到。他咬住牙,没动。
赵三爷看了一会儿,把碎片放回箱子,锁好。他坐回去,端起杯子,把水喝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龙夕藏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