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夕从地上摸起一根生锈的铁管。他没再用绳子。四个人太多,来不及一个一个套。他等那个来回走的人走到最南头,突然从墙角转出去。铁管横着扫,打在第一个人腿弯上。那人跪了下去。第二个刚要抬枪,龙夕已经到他跟前,铁管竖着劈下去,砸在枪管上。枪脱了手,龙夕跟着一膝盖顶在他胸口。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扑上来。龙夕侧身让过一个,反手一管砸在背后那人的肩膀上。肩膀塌了,那人嚎了一声,被龙夕一脚踹翻。最后一个冲得太猛,龙夕侧身一让,他自己撞在矮墙上,龙夕跟上去按住后颈,把他脸压在碎砖上。
四个人,前后没多少工夫。
南边有人喊了一嗓子。枪声把剩下两个惊动了,朝这边跑过来。龙夕没管他们。他把地上四把枪的弹匣全卸了,枪管插进土里,用脚踩弯。弹匣塞进口袋。
南边跑过来的两个人到了矮墙缺口,龙夕已经翻过矮墙,贴着废料堆往回走。那两个人只看见矮墙后面躺着四个自己人,枪全废了。
龙夕穿过铁皮房之间的夹缝,回到老独眼家门口。他推门进去。老独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握着烟斗,看见龙夕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几个?”老独眼问。
“北边三个,西边四个。都废了。”龙夕把口袋里的弹匣掏出来,放在桌上。七个弹匣,沉甸甸的。“南边还有两个,跑了。一共九个。”
老独眼沉默了一会儿。他嗓子哑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没咳出来。
“赵三爷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知道就知道。”龙夕说,“我回来了。他要是想打,就来打。”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火把光正往南边退。那几个私兵跑了。矮墙后面空了,只剩几根插在墙头的火把还在烧。
阿秀的医馆还关着门。门口的木箱上,那束野花在夜风里轻轻晃。
龙夕回到桌边坐下。他把绳子解下来,放在桌上。活扣上沾了一点血,不多,是那个被按在矮墙上的私兵下巴磕破的。
老独眼看了一眼绳子,没说话。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磕出来的只有灰。他拿起弹匣,一个一个掂了掂,又放下。
“七个弹匣,每条枪里还有一发。”龙夕说,“够他们用一阵了。”
“赵三爷不缺枪。”老独眼说。
“我知道。”龙夕说,“但他缺人。养一个私兵要管吃管喝。废了九个,他得补九个。”
老独眼没接话。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没点。两个人坐在油灯下,谁也没说话。外面很静。风还在刮,火把还在烧。远处的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来,从铁皮房的缝隙里漏进去,又扫走。
过了一会儿,龙夕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
“我去睡了。”他说。
老独眼点了点头。他把油灯拧小了一点,火苗缩下去,屋里暗了大半。他坐在椅子上,烟斗握在手里,眼睛半睁半闭。
龙夕躺下,没脱衣服。刀放在手边。他闭上眼,但没睡着。耳朵还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风。火把。远处什么东西被吹倒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马蹄声。
他躺在那儿,脑子里又把刚才过了一遍。北边三个,西边四个。南边两个跑了。九个。马奎的人不全是废物。那两个跑掉的,就是听见枪声没往前冲,直接往后撤的。以后要留意这种人。听见枪声往前冲的是莽的,往后撤的是精的。精的比莽的难对付。
他翻了个身。绳子放在外面桌上,没拿进来。他知道老独眼会收好。老独眼做事,不用交代。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他睁开眼,没动。听了一会儿。没有更多声音了。
他闭上眼。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