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逐筐过秤,东坡车先扣下

木桶砸在盐地上。

一只,两只,转眼排出八只。

赶车人解开肩绳,朝竹筐走去:“哪八筐先装?”

村东领头人指向新闸:“照纸上的来。头车走东坡,别误时辰。”

秦川没有看他。

他低头扫过桶底。桶壁刷过桐油,里面垫着湿麻布,连防鱼跳出的竹盖都编好了。

不是临时来帮忙的车。

林秋月拉紧牛绳。牛车横过塘口,绳钩扣进断墙石缝。

“桶放坡上。”秦川说,“一只也别靠水。”

赶车人扶住桶沿:“我们空车来装集体鱼货,你凭什么拦?”

“公家的鱼,先上公家的账。”

领头人走到竹筐前:“这些鱼已经分过。你管修闸,我管村东的份。鱼闷死在塘里,一百斤按一百斤赔,你认不认?”

塘内鱼群贴着网边转圈。几尾海鲈连续顶水,水面泛起细泡。

水浅,鱼密。

确实拖不起。

秦川蹲下,查看侧槽进水口。旧槽还在缓慢补水,撑到公秤送来不难。若先装进桶,鱼种、斤数和经手人便会混在一起。到时候少几条,都能推给路上损耗。

账一混,鱼就有了腿。

林秋月也看出水势:“先起一部分,封桶不运。等秤来了再开。”

“不行。”秦川说,“谁装的,装多少,现在没人说得清。”

“那就让鱼留塘里?”

“先清筐。”

他走到十二只大筐旁,用鞋尖拨开筐绳。

四只红绳筐靠近东坡。

四只蓝绳筐压在它们后面。

余下四只黄、白杂绳筐贴着断墙。六只小筐则被塞在最后,想抬出来都得先搬开大筐。

秦川逐只看过筐底。

红、蓝八筐的外沿都蹭着新鲜车油。

“头车八筐。”他抬眼,“红四只,蓝四只。顺序都排好了,还说是天亮才分的?”

两个赶车人对视一眼。

领头人弯腰拎起红绳筐:“绳子分颜色,省得拿错。有什么稀奇?”

“那名单总共十一筐,为什么头车只走八筐?”

“车只能装八筐。”

“先走的是谁的?”

领头人没有回答。

一名赶车人趁机拖出两只红绳筐,筐底刮过盐壳,直奔木桶。

秦川伸手按住筐沿。

布条立刻洇红。

血顺着掌根落在红草绳上。

他收回手,筐却没有再动。林秋月已经将短耙插进筐眼,耙柄抵住赶车人的胸口。

“他手不能用。”她说,“不等于这里没人。”

村东堂弟绕向闸门,伸手去拔名单上的钉子。

少工汉子挡在他前面:“想拿纸,先把门梁一起背走。你有这个力气,我给你喊号子。”

“滚开!”

“你家名单给你排了两筐,脾气怎么比四筐的还大?”

堂弟的手停住了。

岸边几人齐齐看向领头人。

秦川指向竹筐:“大筐全拖到闸前。按颜色排。先记筐号,再查筐底,最后记经手人。没留名的,不许进塘捞鱼。”

少工汉子立刻动手。

第一只红绳筐翻过来,湿草掉了一地。

草下还有两块扁石。

众人安静下来。

赶车人忙道:“压草用的。鱼装进去会跳。”

“空筐先压十来斤石头,鱼倒是省力了。”少工汉子踢了踢石块,“过秤时,它还能替鱼长肉。”

“秤毛重会扣筐!”

“扣筐,扣石头吗?”

赶车人闭上了嘴。

秦川看向车辕。座板下露出一截铜钩。

“秤拿下来。”

赶车人没动。

林秋月手里的短耙往前送了半寸。

一杆旧秤很快摆到闸前。两块石头、湿草和空筐分开称。石头十一斤三两,湿草带水四斤。

少工汉子咂了咂嘴:“鱼还没装,一筐先长出十五斤。东坡的鱼可真懂孝顺。”

坡上传来脚步声。

许文静抱着纸和木夹赶到,周美玲跟在后面,臂弯里搭着干布和几捆草绳。

许文静没问缘由。她铺开纸,先写红一,再写空筐、湿草、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