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扒钉往外退了半寸。
上层沉梁撞向石基,闷响接连不断。刚填进去的油膏从缝里挤出,卷进浑水。
林秋月勒住牛。
“量水。”
少工汉子把绳尺垂到闸边,盯住湿痕:“一会儿涨一指。再涨三指,水就压过上梁。”
秦川报出两侧石基的距离。
林秋月转头:“手放下。”
秦川刚抬起的右手停在半空。
村东领头人已经带人守住两张网。网囊里鱼尾翻动,水花一阵紧过一阵。堂弟把竹筐排在岸后,连盖鱼的湿草都备好了。
“闸可以加固。”领头人按着网桩,“网不能动。三号池里的鱼归队里,放跑一条,你们赔一条。”
少工汉子抹掉脸上的泥:“鱼还没进筐,账倒先算到别人头上了。”
“你算哪根葱?”
“刚从水里拔出来的那根。”
秦川看着闸前水纹:“堵住泄水口,闸坏了谁赔?”
“你们自己修的闸,当然找你们。”
这算盘打得不费木头,只费别人的命。
少工汉子抓起引绳:“我回三号池,把石头塞回去。”
“不能去。”林秋月说,“腐板已经裂开。你靠近闸口,水会把你拖进去。”
“那就用牛拖网桩。”
“网一开,水先冲新闸。牛车调头也要时间。”
两人同时看向秦川。
秦川捡起木牌,用左手压在湿泥上。两道长槽对着暗渠,一道短槽却斜向右侧。
他沿着短槽望去。
盐碱地上有一条伏倒的枯草,从断墙根下绕向低处。消失的白藤只剩半截,正卡在草根间,藤头随着浅水摆动。
“不是撑木位置。”秦川说。
少工汉子低头:“那短槽是什么?”
“泄水道。”
又一股水撞来。
扒钉猛地弹出石基,擦过梁面。上层沉梁横移一指。
秦川跨到闸边,伸手抵梁。掌心才贴上湿木,包扎的布条便透出血色。
林秋月甩出绳套,套住他腰间往后一收。
秦川退了两步。
短耙也被她拿走。
“你报位置。”她说,“再碰一下,我先捆你。”
“捆紧些,省绳。”
“还有心思讨价还价,看来死不了。”
村东几人笑不出来。门梁还在响,脚下的水已经没过鞋面。
秦川指向右网:“拔那边的桩,把网移到枯草线上。”
领头人挡在前面:“谁敢动?”
“鱼是不是公家的?”
“当然是。”
“闸是不是公家的?”
领头人没有作声。
秦川用左手点了点那张网:“公家的鱼,借你的网救公家的闸。网坏了,记账。闸塌了,也记账。你挑一个。”
“网只能挪一半。”
“行。”秦川说,“塌一半闸,也只埋你一半鱼。”
岸边静了一瞬。
两个村东汉子先松开网桩。他们是来分鱼的,不是来背毁闸责任的。
领头人盯了他们一眼,终于让开:“挪半张。”
林秋月把粗绳绕过木滑轮,另一端扣住右侧网桩。
“牛往东走,半步一停。”秦川说,“桩离地后,车头转南。”
林秋月抖了一下缰绳。
牛车前移。
湿土裂开,网桩缓缓拔起。急流抓住网面,整张网猛然横转。水位刚落半指,网脚便缠上新闸下方的旧木橛。
粗绳绷直。
牛再也拉不动。
网面兜住泥草,闸前的水重新抬头。
“割了!”林秋月喝道。
领头人冲到岸边:“谁割谁赔!”
少工汉子已经把引绳扣上腰。他没有打死扣,只把绳尾从活扣里回穿一圈。
“这回我记住了。”
他贴着岸坡入水,双脚踩住浅处石棱,一点点挪向木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