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实在困得厉害,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晏大主任,赶紧去赚你的律师费去……”
晏斯年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下楼。
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随后渐渐远去。
卧房里恢复了一片静谧。
宋泠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接连闪烁起来。
不是微信的提示音,而是加密企业邮箱的警报蜂鸣。
尖锐短促的震动声在地毯上回荡。
宋泠伊皱了皱眉,从被窝里伸出酸痛的手臂,抓过手机滑开屏幕。
屏幕中央赫然弹出一封没有发件人姓名的匿名邮件,发信IP经过了多层海外代理跳板,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高危垃圾信息。
只有一行简短幽冷的宋体黑字,直勾勾地横在屏幕最顶端:
【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去查查远东资本。】
宋泠伊浑身的睡意在这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她撑着发酸的胳膊从床上猛地坐直,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窗外,枯黄的银杏叶被一阵冷风卷落,啪嗒一声拍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宋泠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腹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压出白印。
远东资本。
母亲当年在病床上瘦脱了相,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重度肺栓塞引起的器官衰竭。可宋朝伟在母亲断气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就领着挺着孕肚的苏晴进了门。
若许瑶的死另有隐情,那宋家这二十年的家业,到底沾了多少脏血。
宋泠伊掀开羽绒被,脚踩在地毯上,腰背处的酸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扶着床柱站稳,径直进了浴室。
水龙头哗哗流淌,凉水拍在颊侧,激得人皮肉发紧。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泛着昨夜留下的淡粉,脖颈下方青紫交错。
宋泠伊随手扎起长发,挑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修身羊绒衫,外搭利落的深烟灰西装裤,把那些荒唐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她拿了车钥匙,没喝楼下温着的乌鸡汤,踩着平底靴径直出了门。
红色保时捷切入东三环的车流,直接开往城北的许氏文创产业园。
许氏文创原本是许瑶一手做大的家底,这几年被宋朝伟当成了掏空主业的提款机,里头盘根错节塞满了宋家的远房亲戚和旧部。
宋泠伊踩着台阶上楼,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三楼多功能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里头隐隐传来砸水杯的声响。
宋泠伊手搭在镀铬把手上,下压,推门。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来个人,烟雾缭绕。坐在最上首主位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着夹克衫,肚子顶着桌沿,正是宋朝伟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常务副总王建平。
门轴一响,王建平手里的火机啪嗒合上,吊着眼梢朝门口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