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散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目光掠过地上那几本泛黄的法理学教材,顺手把散落的荣誉证书收拢叠好。
“箱底胶带老化,没兜住。”宋泠伊扶着膝盖站起来,神色如常地拍了拍风衣下摆的浮灰,眼尾挑起一抹轻浅的笑,“晏大律师当年的奖状还挺多,全塞在箱子底下压箱底,也不怕发霉。”
晏斯年把箱子重新合拢,站起身,长臂揽过她的腰,带着她朝大门走:“都是些没用的纸。车在外面,回东三环。”
宋泠伊顺从地跟着他的步子,手掌贴着大衣口袋,隔着薄薄的衬布,能摸到那张硬质相纸锋利的直角。
十九岁那年,她编了这条平安结红绳,本是想送给陪她在出租屋里熬夜画设计图的傅书珩。可那天海市下了特大暴雨,傅书珩通宵在实验室赶项目没回,红绳在第二天清晨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碎在一场惨烈车祸的泥水里?
车子驶出盛恒大厦的地下匝道,初冬的暮色已经把整个京城笼进暗灰的阴影里。高架桥上的红白尾灯连成长龙,车厢里开着暖风,混着皮革特有的淡香。
宋泠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节拍。
“想什么?”身侧的男人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五指缓缓收拢,将她的手严严实实裹在手心里。
“想你刚才说的话。”宋泠伊收回视线,转头看他,语气半真半假,“把二楼客房退了,我那些瓶瓶罐罐往哪儿摆?三楼衣帽间可没给我留位置。”
晏斯年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上周就让人把主卧旁边的偏厅拆了,改成了两面通顶的梳妆台,足够装下你工作室两倍的料子。”
宋泠伊轻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行动力这么强,早有预谋吧,晏主任。”
“是早有预谋。”男人供认不讳,声音坦然得甚至透着一股偏执的理直气壮,“从签完字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搬出去。”
车子拐进东三环的独栋小院。
院角那棵两人合抱粗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金黄一片铺在青石板小径上。岁岁隔着一层落地玻璃窗,正立起两只前爪扒拉着窗框,嗓子里发出细软的呼噜声。
阿姨提前准备好了晚饭,餐桌上燃着两支细长的高脚银烛,冷色调的长条大理石桌面上铺着深灰的亚麻餐垫,旁边醒着一瓶年份正好的黑皮诺。
宋泠伊洗完手下楼,换了一件宽松的墨绿色真丝长睡裙,裙摆随着走动荡在小腿肚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晏斯年只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少了几分在法庭上的凌厉,多出几分居家时的温沉。他拉开高背餐椅,把切好的雪花牛排递到她手边。
“尝尝,法厨按你平时的口味调的酱汁,没放迷迭香。”
宋泠伊握着叉子咬了一小块,肉质软嫩多汁,黑胡椒的香气刚刚好。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果香。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男人的眉骨衬得越发深邃。
宋泠伊咬着杯沿,目光在他线条分明的腕骨上打了个转。那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带下方,隐隐透出一道寸许长的淡粉色陈年疤痕。
那是车祸留下的伤。
“晏斯年。”她放下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底座。
“嗯?”
“六年前海市那场特大连环车祸,你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