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疯狂的刺杀,乾帝教诲。

章衡看到这些人不是听不见,而是只识主将令,不认天子诏,典型军人作风。

此时空气彻底降至冰点,章元辙想要出手,章衡迅速眼神瞪了下他。

章元辙虽然不懂章衡这是何意,但他闭嘴,忍着。

乾帝胸腔积起怒火,心底寒意彻骨,他洞悉了可怕的真相。

这群悍卒在立功之后,已是徐世基的私兵,只知有主将,不知有君王。

一旁的徐世基此刻才察觉气氛诡异,感觉到亲兵僭越,犯了大忌。

他神色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对着乾帝躬身致歉道:“陛下恕罪,臣这些义子、亲兵皆是沙场死士,常年随军征战,只听臣的将令,惯了军令如山,一时殿前失仪,绝非有意忤逆圣恩!”

说罢,徐世基猛地转头,对着身后亲兵厉声大喝:“退下!”

仅仅两个字,方才任凭帝王两度下旨都纹丝不动的十几位亲兵瞬间齐齐躬身领命,动作利落整齐退走。

现场重归寂静,章衡、章元辙等人也收起武器,只剩乾帝跟徐世基相对。

乾帝沉默良久,面上无半分笑意盯着徐世基,语气讥讽道:“秦将军,看来打了一场胜仗之后,你的将令就比朕的圣旨还要灵啊。”

一语落地,徐世基浑身一僵,慌忙伏地叩首。

这个时候。

“陛下,仪式是否要继续?”杨正奇过来询问。

“继续。”乾帝冷声道。

“百姓是否继续要安定原定计划观礼?”杨正奇说道。

“按照原定计划。”乾帝继续说道。

接将台的柱子很快被补上了,底下也派人清理了一遍,接将台弄好了。

不一会,乾帝带着章衡、郑同等一干护卫上台。

台上视野极好,章衡站在乾帝侧方,将整个广场和周围的地形收进眼底。

广场上已经列好了献捷的军阵,方阵前方,是等待献捷的将领。

徐世基脸色难看骑在马上,甲胄鲜明,他身后是几个副将,一个个面色严肃,目不斜视。

接将台两侧,百官重新列好班次。

东侧最前是太子章元基,他今日穿的是杏黄蟒袍,面露喜色,这次徐世基带领不少江浙勋贵立下功劳,他在军中的话语权提升了。

东侧再往后,是六部官员,林怀远站在吏部班次的最前面,他今日出门前,林诗韵亲自给他递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父亲,今日仪仗路线微调,注意安全。”

江修简站在大学士班次里,正在跟身旁的杨正奇低声说着什么。

西侧最前的是武官班次。

章元辙此时来到队列最前面,他身后是燕云骑旧部出身的几个将领,还有几位勋贵。

章元辙的目光一直在接将台上,他看见了穿着飞鱼服的章衡,章元辙有些骄傲,又有些担心。

章衡如今已经深得乾帝信任,这种信任甚至超过了所有皇子皇孙。

这种刺杀局面,是章衡跟他的护卫都一直跟在乾帝身边。

如此深得乾帝信任会造成另一种局面,那就是成为靶子。

看着看着,章元辙看向了后面的位置。

礼部拟的名单上,秦王的名字排在燕王之后,但今日章元烈没有来。

章元辙皱了皱眉,他跟这二哥的关系不亲不疏,但今日这种场合,他缺席总有些怪。

他想起前几日章衡提过一句,说在诏狱遇见了二伯,章元辙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对。

很快。

献捷开始。

鼓声震天。

徐世基策马到台下,翻身下马,跪拜行礼,他一条一条报着战功。

乾帝坐在御座上,微微点头。

广场外围站着一排禁军,此时在禁军之外有刚赶来看热闹的百姓,百姓挤得密密麻麻,但章衡的目光始终看着百姓方向。

章衡也无奈,乾帝这个老顽固,正常接连遭遇两次刺杀,本来就不该让百姓来观礼了,但偏偏还是这样继续搞。

但没办法,现在乾帝绝对不能死,章衡也只有倾尽全力来护着他。

在刘喜念赏赐的时候,乾帝仿佛感受到了章衡的不爽,挥手示意章衡到耳边,说道:“你可是不理解爷爷为何要继续这礼?”

章衡边观察便说道:“孙儿确实不懂。”

乾帝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答,缓缓说道:“朕起兵那年,打的第一场硬仗是围寿阳,当时围了三个月,粮尽了,兵也疲了。”

“城里的守将派使者出来谈降,朕的谋士都说先应下,让大军喘口气。”

“朕说,不降就硬攻,最后死了三千人拿下了寿阳。”

章衡听着,没有插话。

“那三千人里,有一百多个是朕的同乡,他们从小跟朕一起长大的,他们死的时候,朕就在城头上站着。”

“有一人冲上来报信,却中了一箭,最后倒在朕脚边的时候,他眼睛还睁着。”

乾帝顿了顿。

“从那天起,朕就没退过,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朕一退,死的人就白死了,像今日这接将台,朕若退了,方才那些死的侍卫就白死了。”

“那文武百官跟全天下百姓都会看轻我们章家,认为我们是躲在皇宫里的乌龟。”

章衡沉默了一下。

“孙儿懂了。”

“你真懂了?”乾帝看着章衡:“那你告诉朕,方才楚王喊救命的时候,你为什么拖着不去救他?”

章衡心里一紧,他以为自己足够隐蔽,但依然被乾帝在銮车里观察到了。

“楚王毕竟刺杀过孙儿。”章衡坦诚相告。

“朕知道,所以这次朕才让你救他。”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给天下人看朕的子孙,不管犯了什么错,朕在生死关头,不会丢下他。”

“另外,也是为了你。”

“他曾经尝试刺杀你,如今你却大度救了他一命,天下人都会喜欢这样的仁德皇孙。”

章衡暗自敬佩,乾帝对待人心观察跟操纵太强了,他的手段对外人心狠手辣,对子孙很宽容。

这也是父亲燕王始终觉得,他跟太子斗跟斗,但太子登基之后也不会致他于死地的缘故。

章衡佯装不解看着乾帝:仁德?”

乾帝拍着章衡肩膀,语重心长看着她道:“以后大景不需要另一个朕这样的皇帝了。”

章衡哄着道:“都是爷爷这样的皇帝才好。”

乾帝摇头道:“你说说看,你怀疑谁组织了这次刺杀。”

章衡说道:“孙儿不敢妄言。”

乾帝说道:“朕恕你无罪。”

章衡犹豫之后,直接道:“方才那些刺客用的火药、弓箭手、死士,布置极其精密,若背后没有内应摸清楚巡骑路线,只是外部人士做不到。”

“所以你怀疑是里应外合?你有证据吗?”

“没有,这不是爷爷你说猜的吗?”

“你父亲可能吗?”

“他没那么聪明布这么精细的局,也没有那么大权力。”

“你倒也清楚自己父亲。”

“为什么不是你在布局呢?”

“哎,您就别疑神疑鬼了,孙儿只想爷爷长命百岁。”

乾帝笑了笑,拍了拍章衡肩膀,他感受到了章衡的真心实意。

这个时候,刘喜念完赏赐,乾帝站起来,走到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