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圣驾苏醒

天启八年,大年初三,夜。

乾清宫暖阁的烛火,已经连烧了三昼夜。

烛泪堆得老高,映得御榻旁的人影个个面色凝重。

太医院院判跪在榻边,指尖搭着朱由校的腕脉,眉头拧成了疙瘩。

榻上的年轻帝王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重金属中毒的药性太烈,三副解毒药灌下去,人还是没醒。

外间的偏殿里,天策处几人轮班守着。

张维贤甲胄在身,坐得笔直,眼底满是红血丝。

韩爌捻着胡须,盯着烛火出神。

徐光启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沉。

魏广微站在阴影里,垂着眼,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魏忠贤捻着念珠,指尖却越收越紧。

三天了。

皇帝昏迷三天,京城里暗流已经翻涌得快要压不住。

谣言从后宫传到街头,从京师传到边关。

再醒不过来,天就要变了。

榻边,陈实弓着腰,用棉巾轻轻擦皇帝额角的冷汗。

手都在抖。

他跟着陛下从东宫到乾清宫,从没见过陛下这么虚弱的样子。

忽然,榻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烛火。

陈实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朱由校的睫毛颤了颤。

缓缓地,睁开了眼。

“陛……陛下!”

陈实差点叫出声,又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朱由校的视线还有些散,慢慢聚焦。

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张维贤。”

“骆养性。”

“密召。”

几个字,说得极慢,却字字清晰。

他没问自己睡了多久,没问病情如何。

醒过来的第一刻,先抓兵权,先抓情报。

陈实狠狠点头,抹了把眼泪:

“奴才这就去!”

脚步踉跄地往外跑,差点撞在门框上。

朱由校撑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棉花。

头还是昏沉,胸口发闷。

可脑子里,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中毒。

有人敢在宫里下手。

魏广微,魏忠贤。

这三天,他们肯定没闲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急。

只要醒了,就翻不了天。

两刻钟后,张维贤和骆养性一前一后冲进了暖阁。

脚步又急又重。

看见榻上睁着眼的皇帝,两人都是一怔。

随即“噗通”跪倒。

“陛下!”

张维贤声音都发颤,这位戎马一生的国公,眼眶瞬间红了。

“臣等护驾不力,请陛下治罪!”

朱由校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九门,京营。”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即刻戒严。”

“京营副将以上,全部换朕的亲信。”

“封锁消息。”

“朕苏醒的事,天亮之前,不许外传。”

“臣遵旨!”

张维贤抱拳领命,腰杆瞬间挺直。

只要陛下醒着,天就塌不下来。

骆养性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禀报:

“陛下,这三日内,阉党动作频繁。”

“魏广微私下见了三次吏部官员,魏忠贤调了内承运库的账册。”

“两人昨夜在魏府密会了一个时辰。”

“还有,太医院的张太医全家死绝,线索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臣已经盯住了魏府和司礼监的人,就等陛下旨意。”

朱由校听完,神色没什么波澜。

意料之中。

人没死透,这群人就敢开始盘算后路了。

“不急。”

他缓缓道,

“张太医的线,接着查。”

“阉党骨干,都盯着。”

“明日早朝,自有分寸。”

不兴大狱,不株连党羽。

只拿首恶,收核心权力。

闹大了,朝局动荡,吃亏的是自己。

他要的是洗牌,不是掀桌子。

骆养性躬身:“臣明白。”

张维贤也松了口气。

他最怕皇帝盛怒之下大开杀戒,弄得人心惶惶。

陛下病成这样,思路还这么稳。

难得。

两人退下后,暖阁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校刚想闭眼歇会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张嫣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寝衣,肚子高高隆起,脚步虚浮,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

三天三夜,她就在偏殿守着。

太医劝,宫女劝,谁劝都不走。

听说皇帝醒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赶了过来。

走到榻边,看着朱由校苍白的脸,她嘴唇动了动。

眼泪先掉了下来。

没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掉眼泪。

“怎么过来了。”

朱由校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夜里冷,仔细冻着。”

张嫣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都在抖。

“陛下醒了就好。”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臣妾……就知道陛下会醒的。”

三天的担惊受怕,三天的强撑镇定,在看见他睁眼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她是皇后,要稳住六宫,稳住人心。

可在他面前,她只是个怕失去丈夫的女人。

朱由校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又凉又肿。

怀着孩子,熬了三天三夜。

“傻丫头。”

他声音放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