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帝后情深

紫禁城落了场铺天盖地的雪,红墙金瓦都裹上了素白。

坤宁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暖,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张嫣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本皇商的账册。

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脚边垫着软垫,整个人比往日丰腴了些,眉眼却依旧清亮。

听见廊下的脚步声,她刚想起身,帐帘已经被掀开。

朱由校一身石青常服,肩上还落着雪沫子,边走边解斗篷。

“说了多少次,别总看这些。”

他走过去,自然地把账册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到一边,

“太医说了,你得少劳神,多歇着。”

“皇商南京分号的账,臣妾就随手翻两页。”

张嫣浅浅笑着,语气软和,

“总躺着,也闷得慌。”

朱由校坐到榻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软,却有些浮肿。

“闷了就叫阿乐进宫陪你说话,或者去御花园散散步。”

他指尖轻轻按揉着她的手腕,力道刚好,

“账册有毕自严盯着,出不了错。”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张嫣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年前朝里事多。

市舶司要重开,工坊要赶工,边关要整备。

他天天天不亮就去前朝,忙到午后才能歇口气。

就这,还天天往坤宁宫跑,大半宿都留在这里。

从前她总觉得,帝后之间,是相敬如宾的政治盟友。

可这大半年走下来,早不一样了。

他会记得她爱吃的枣泥糕,会记得她腿肿要揉,会把前朝的烦心事轻描淡写带过,只说给她听的,全是安稳话。

不是帝王对皇后的礼数。

是丈夫对妻子的上心。

“陛下也别太累了。”

张嫣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国事要紧,不必天天往臣妾这跑。”

“那怎么行。”

朱由校笑了笑,低头看向她隆起的小腹,

“朕得陪着皇后,陪着朕的皇子。”

他伸手轻轻覆在上面,刚好感受到里面轻轻一动。

两人都顿了顿,对视一眼,都笑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没有奏章,没有党争,没有后金和战事。

只有两个人,和一个即将降生的孩子。

第二日,旨意下来了。

张国纪晋封太康侯,赏良田千亩,银两千两。

同时还有一句口谕,是朱由校特意让陈实传的:

张家可参与皇商的南北物流生意,按章程分润。

但不许插手盐务、边贸等核心运营,不许贪腐枉法,不许结交地方官员。

规矩卡得明明白白。

张国纪接旨的时候,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口称“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给张家体面,也是敲打。

外戚不许干政,不许掌核心财权。

太祖的规矩摆在那,皇帝没破,却也给了张家一条安稳的富贵路。

够了。

真的够了。

消息传到坤宁宫,张嫣沉默了许久。

她出身书香门第,熟读史书。

历朝历代外戚专权,没几个有好下场。

皇帝这么做,是恩宠,更是保护。

既给了张家尊荣富贵,又把张家拦在权力漩涡之外。

不用卷入党争,不用担惊受怕。

这份心思,比赏多少金银都重。

傍晚朱由校过来的时候,张嫣扶着桌子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

“臣妾替家父,谢陛下恩典。”

朱由校赶紧扶住她,眉头微蹙:

“跟朕还来这套。”

“你是朕的皇后,你父亲,自然该有尊荣。”

“只是规矩不能破,外戚碰了核心权力,早晚是祸。”

“让张家安安稳稳做生意,享富贵,比什么都强。”

“臣妾都懂。”

张嫣抬头,眼底泛着水光,

“臣妾只是……心里感念。”

她以前总怕,自己只是皇帝平衡前朝的棋子。

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在替她,替张家打算。

不是算计,是真心。

朱由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傻丫头。”

“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一句话,说得轻,却砸得张嫣心口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