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军工防谍

通州城的夜霜厚得能踩出脚印。

工坊外墙的阴影里,骆养性裹着玄色披风,盯着侧门的方向。

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议和使团离京时留下的暗线,顺藤摸瓜摸到了这里。

安民厂、通州工坊,这两处军工重地,早就被后金的细作钉上了。

“大人,出来了。”

身边的锦衣卫低声提醒。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穿匠户服的中年男人溜了出来,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鬼鬼祟祟往河边走。

是工坊里的铳管匠张四儿。

骆养性一挥手。

两个锦衣卫悄无声息扑上去,一左一右把人按在了雪地里。

嘴一堵,绳子一捆,拖进了旁边的巷子。

油纸包掉在雪地上,打开一看,是画着新式鸟铳铳管尺寸、膛线纹路的草纸。

笔画细得像发丝,是用炭笔偷偷描下来的。

“带回去。”

骆养性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像冰。

连夜突审。

张四儿嘴硬,挨了两顿打就扛不住了,全招了。

他是半年前被张家口的晋商余党收买的。

每月传一次图纸,换五两银子。

往上,还有联络人。

安民厂火药局有个王工匠,也在传火药配方。

户部管物料的一个小吏,负责泄露工坊的物料进出账目。

整条线,从边关商人到京城小吏,再到工坊工匠,织成了一张网。

后金的细作,早就钻到了军工的眼皮子底下。

三天时间,锦衣卫同步行动。

北京、通州、张家口,三处拿人。

七名核心细作,全数落网。

搜出来的密信、图纸、账册,装了满满两大箱。

小到鸟铳零件尺寸,大到蒸汽机汽缸内径、锅炉厚度,零零散散泄出去不少。

好在核心的密封配方、烟道结构,还没摸到。

骆养性捧着案卷进养心殿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陛下,是臣失职。”

“细作潜伏最深的,有三年了。”

“之前只顾着查军政情报,没盯紧工坊技术。”

朱由校翻着案卷,神色平静。

泄密,意料之中。

这么大的工坊体系,人员庞杂,以前又没保密制度,钻进来几个细作太正常了。

“不怪你。”

他放下案卷,

“以前没规矩,不能算你们失职。”

“从现在起,立规矩。”

当日,旨意下发安民厂、通州工坊、西山煤矿、遵化铁厂。

四条军工保密令,雷厉风行。

第一,门禁制。

所有工匠、杂役,凭腰牌出入。

无关人等,一律不准进生产区。

进出搜身,不准带纸张、笔墨出车间。

核心机密区,双人双岗,没千户以上批条不准进。

第二,图纸分级制。

普通零件图纸,车间统一保管,用了就还。

核心图纸,比如蒸汽机结构、红夷大炮铸法,专人专管。

抄写必须登记,抄完核对页数,碎纸统一焚烧。

不准私描,不准外传。

第三,问责制。

出了泄密事故,车间连坐。

举报有功,赏银十两到百两。

查实泄密者,斩。

第四,物料管制。

生铁、硫磺、铜管等管制物料,出入登记,按月盘库。

少一两都要查清楚。

旨意一下,四座工坊立刻动了起来。

锦衣卫派驻的监察员,当天就到岗。

腰牌连夜赶制,门禁岗哨搭了起来。

车间门口摆上了搜身的桌子。

可刚推行两天,阻力就冒出来了。

工匠们炸了。

“干了一辈子活,头回进出还要搜身!”

安民厂的老药匠张葫芦拍着桌子,满脸怒容,

“把我们当贼防?”

“信不过我们,还叫我们造什么火器!”

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