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议和入京

路过通州时,远远能看见河边的工坊区。

巨大的水车立在通惠河边,隔着数里地都能看见。

工坊里传出“咚、咚”的闷响,节奏均匀,像是无数铁匠同时抡锤。

金守正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一角,盯着那片工坊,久久不语。

水力锻锤。

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这种半机械化的锻造设备,绝不是明末该有的东西。

别说天启年间,就是整个古代中国,也没人往火器制造上这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车帘。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速闪过一条条情报:

天策处,绕过内阁的决策机构;

皇商,皇室直接掌控的商贸体系;

安民厂产能暴涨,新式鸟铳、手雷批量列装;

宁锦的游击袭扰战术,精准掐住后金补给短板;

通州的水力锻锤……

一条线索串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朱由校,一定就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坐实的瞬间,他没有慌,反而浑身血液都微微发烫。

原本以为是降维打击,开局碾压。

没想到,对面站着个同类。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亢奋,几分好胜。

可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就算是穿越者又如何?

大明的体制烂到根里了。

土地兼并,官僚党争,卫所崩坏,宗室蛀空国库。

这些积弊,不是靠几台机器、几项新政就能翻过来的。

历史大势,浩浩荡荡。

明朝灭亡,是必然。

后金入关,是趋势。

你一个人,逆天改命?

痴人说梦。

他靠在车壁上,一遍遍在心里确认。

可指尖,还是微微发紧。

他清楚,有个懂现代逻辑的对手,改革的速度会远超历史。

不能等。

必须回去之后,逼着皇太极加速改革。

制度、军事、技术,全都要提速。

不然,等大明把工业底子建起来,后金就真的没机会了。

八月初,使团抵达北京。

礼部主客司的官员在会同馆接待。

按规矩,后金属于“边外属夷”,本该按藩属之礼接待。

可消息一传开,朝堂先炸了。

次日早朝,群臣吵成了一锅粥。

东林残余的御史率先出列,声色俱厉:

“陛下!建奴乃我大明死敌,岂容他们遣使入京!”

“接待藩属之礼,更是荒唐!”

“议和就是投降,就是秦桧再世!臣请斩来使,出兵伐金!”

话说得大义凛然。

阉党这边也分裂成两派。

一派跟着喊主战,博清名。

另一派以魏广微为首,打着“体恤民力”的旗号,说可以议和。

实则是想借着停战,把钱粮挪去修三大殿,捞工程好处。

“陛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魏广微躬身出列,语气沉痛,

“不如趁此机会,暂罢兵戈,休养生息。”

“省下的钱粮,正好重修三大殿,固我京师根本。”

两派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骂“媚敌误国”,一个骂“空谈害民”。

争来争去,先争起了接待礼仪。

是按藩属礼,还是按敌国对等礼?

光这个话题,就吵了一个时辰。

谁也不肯让步。

仿佛礼仪定下来,就能定了国运。

金守正作为副使,在朝班末列站着。

垂着眼皮,听着满朝文武争吵,心里只觉得可笑。

都什么时候了。

前线步步紧逼,后方还在为礼仪、为党争吵得不可开交。

大明的官僚体系,烂到骨子里了。

就算皇帝是穿越者又怎么样?

底下这群官员,个个先想党派利益,再想国家社稷。

浑身都是病灶,你治得过来吗?

他在心里冷笑。

历史趋势,就是被这些人一步步推出来的。

朱由校,你一个人,斗得过整个官僚体系吗?

他不信。

从古至今,变法者有几个好下场?

你改得越深,反弹就越狠。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党争就能把你的新政撕扯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