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锦防初固

山海关经略衙门的值房里,烛火连亮了三夜。

孙承宗伏在舆图前,指尖沿着大、小凌河的丘陵线条反复勾画。

上回遇伏击损了百余人,筑堡工地被烧,济尔哈朗的六千机动骑兵像根钉子,钉在明军出击的必经之路上。

硬拼,拼不过八旗野战精锐。

缩回去,等于前功尽弃,白白丢了主动。

老将盯着舆图,眉头拧成疙瘩,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圣旨里的话——

“坚城为锚,骑袭耗敌,不恋战,不冒进。”

“有了。”

孙承宗猛地直起身,指节重重敲在舆图上。

“正面硬打不行,那就跟他兜圈子。”

当日,将令传下锦州、宁远。

所有出击骑兵,拆成十二支小队,每队两百余人。

昼伏夜出。

白天散在丘陵沟壑里隐蔽,夜里分多路出击,你烧屯堡,我截粮队,他杀哨骑。

后金骑兵追过来,就化整为零往山里钻,让他抓不到主力。

后金骑兵一走,立刻又冒出来,接着袭扰。

不求每战斩首多,只求让他昼夜不宁,疲于奔命。

筑堡也改了章法。

白日民夫全数撤回锦州近郊,只留游骑放哨。

入夜之后,民夫分批次赶赴工地,松脂灯照得亮如白昼,分班赶工。

三座小堡分段修筑,修完一段加固一段,不等后金骑兵反应,一段土墙已经立了起来。

赵率教亲率骑兵在外围游弋兜底,一旦发现敌踪,立刻燃烽示警,民夫有序后撤。

“就跟建奴打拉锯。”

赵率教按着腰刀,对众将校沉声发话,

“他来拆,我们就修。他跑,我们就接着往前推。”

“辽西的丘陵沟坎,不是他八旗骑兵撒野的地方。”

接下来的十几天,大凌河沿岸彻底乱了套。

入夜之后,四下里都是明军的身影。

东边屯堡火起,西边粮队被截,南边哨卡又挨了手雷。

济尔哈朗的六千骑兵,像救火队似的到处跑。

刚赶到东边,西边又冒烟了。

连夜奔袭赶到西边,明军早就钻进山里没影了。

丘陵沟壑纵横,八旗骑兵的速度优势根本施展不开。

追深了,怕中埋伏;不追,眼睁睁看着屯堡被烧、哨骑被杀。

半月下来,骑兵们跑得人困马乏。

斩获没多少,反倒被明军的冷枪、手雷撂倒了不少人。

济尔哈朗气得暴跳如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集中兵力去拆筑堡工地,可夜里视线差,明军骑兵四面骚扰,城上又有火炮远程压制。

折腾了两夜,没拆成几段土墙,反倒折了百十来号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座小堡,一天天从土堆变成了墙垣。

后金的应对也快。

沈阳下令,大、小凌河外围三十里的屯民,尽数内迁。

屯堡、粮田能迁的迁,不能迁的直接焚毁,坚壁清野。

不给明军留袭扰的目标。

消息传到锦州,赵率教嗤笑一声。

“内迁就内迁。”

“他们把人迁走,正好给我们腾地方筑堡。”

“屯丁杀得少了,可防线往前推了,一样赚。”

他没说错。

后金屯民一撤,明军袭扰的斩首数降了,可筑堡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没了外围屯堡的眼线,后金对明军工地的动向更难掌握。

七月某夜,三座小堡同时宣告完工。

右屯前堡、大凌河墩堡、小凌河台堡,成品字形矗立在锦州外围。

每堡驻兵五百,配佛郎机炮六门,鸟铳两百杆。

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宁锦防线,硬生生向前推进了三十里。

战报送去山海关,孙承宗长长舒了口气。

半个月,大小二十七战。

累计斩首九百一十七级,焚毁屯堡十四座,掳牛马牲畜两千余头。

明军战死一百八十二人,伤三百余。

以极小的代价,换来了防线前推,还耗了后金近千丁壮。

这笔买卖,太值了。

西线打得热闹,东线的毛文龙也没闲着。

皮岛海口,战船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毛文龙披着猩红大氅,站在最大的福船船头,看着岸上密密麻麻操演的士兵,志得意满。

皇帝的密谕到了——东线大张声势,佯攻牵制,分后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