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策立朝

王恭厂爆炸第三日。

京城的焦糊味还没散尽,西南城区的断壁残垣仍在冒烟。五城粥棚连绵,京营士卒沿街巡逻,表面秩序渐稳,底下却暗流翻涌。

“天谴亡国”的流言压了又冒,阉党暗搓搓把祸水往东林身上引,东林御史上疏痛斥阉党乱政致天怒。刚消停没几个月的朝堂,又有了剑拔弩张的势头。

养心殿的窗开着半扇,风卷着尘土进来,落在御案的折子上。

朱由校一身素色常服,端坐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阶下文武百官站得满满当当,六部九卿、内阁辅臣、勋贵武将、司礼监太监,人人神色各异,等着天子发话。

没人知道,少年天子今天要落的,是一步改写大明权力格局的棋。

“诸卿都到了。”

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细碎的议论声。

“三日灾变,死伤枕藉,民间动荡,朝堂纷扰。”

“靠吵架,救不了百姓,稳不了江山。”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两步。

“朕意已决。

特设天策处,隶内廷,奉天筹策。

专管灾异善后、军政改制、财政调度、边防规划。

天下急务,悉归此处。”

一句话落地,殿内炸开了锅。

文官们脸色骤变。

天策处?内廷中枢?

这是要绕开内阁,另起炉灶啊!

当即有个穿青色补服的御史跨出班列,“扑通”跪倒,嗓门洪亮:

“陛下不可!”

“内阁掌国政,六部行政令,此乃永乐爷定下的祖制!”

“今设内朝,架空外阁,是乱祖宗成法,开宦官干政之先河!臣死不敢奉诏!”

说话的是都察院御史,姓吴,东林背景,素来敢言。

他一跪,身后呼啦啦站出来七八个御史、给事中,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请陛下收回成命!”

“内朝独断,非社稷之福!”

声势不小,个个义愤填膺,拿“祖制”当盾牌,把天策处说成了祸国殃民的邪路。

魏广微站在班首,捻着胡须没动,眼皮却微微抬着,静观其变。

韩爌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站出来附和——他觉得皇帝行事虽出其不意,却绝非胡闹。

朱由校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人,没怒,反倒笑了笑。

“祖制?”

“永乐初年,内阁本就是内廷顾问,官不过五品,不辖六部,只管备顾问、拟旨意。”

“后来权重,才慢慢成了外朝中枢。”

他目光扫过众御史,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朕今日设天策处,复内朝旧规,循永乐祖制。”

“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反倒成了乱法?”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拿祖制压朕?

朕比你们更懂祖制的来龙去脉。

跪着的御史们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人家说的是史实,内阁最初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班子,不是什么天生的行政中枢。

朱由校没再搭理他们,直接宣布入值名单。

“天策处入值五臣。

首辅魏广微,次辅韩爌,英国公张维贤。

司礼监魏忠贤,大学士徐光启。

五人共议军政财,对朕负责。”

每念一个名字,殿里就静一分。

文臣、勋贵、宦官、技术派,五个人出身不同,派系不同,互相制衡,谁也独大不了。

魏广微心里咯噔一下。

入值天策处,看着是圣眷隆重,实则把他从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拉到了皇帝身边当顾问。

内阁票拟权名存实亡,以后政令从天策处直发六部,他这个首辅,成了摆设。

他捻胡须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满,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韩爌心里同样复杂。

他本以为皇帝会借天灾整肃阉党,没想到天子的格局根本不在党争。

把他和魏忠贤放在一处议事,摆明了是让两边互相牵制,皇权居中仲裁。

他叹了口气,躬身领命。

张维贤面无表情,抱拳领旨。

勋贵集团重新进入决策核心,这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事。

皇帝这步棋,走得准。

徐光启则是难掩振奋。

他一辈子钻研格物、火器、农政,始终被党争牵绊,施展不开。如今天策处直管实务,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魏忠贤站在宦官班首,心里七上八下。

喜的是跻身核心决策层,地位更稳;忧的是从此被拴在皇帝眼皮底下,东厂、司礼监的手脚反倒没从前好放了。

他连忙躬身:“老奴遵旨。”

五人领旨,天策处就算正式立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御史们见大势已去,只能灰溜溜爬起来,退回班列。

谁都明白。

从今日起,大明朝堂的权力中心,从内阁的文渊阁,移到了养心殿的天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