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雷炸世

四月二十八。

巳时初刻。

天色原本晴好,京城坊巷里人来人往,挑担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乾清宫西暖阁,朱由校正对着孙承宗送来边军整顿报告出神。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从西南方向炸开,像天崩地裂,又像万雷齐发。

整个紫禁城猛地一颤,殿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朱由校猛地起身。

几乎是同时,头顶一根斗拱木梁带着烟尘轰然砸落,正砸在他方才坐的圈椅旁。

当值的小太监王进来不及躲闪,一声闷哼,当场被砸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万岁爷!”

陈实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想护驾。

“朕没事。”朱由校扶住案沿稳住身形,额角被溅起的木屑擦出一道红痕。

他抬眼望向西南。

窗外已经变了天。

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像一朵巨型灵芝,翻滚着往东北方向飘。

烟尘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天,瞬间暗了下来。

王恭厂。

还是炸了。

尽管提前做了那么多布置,终究没能完全拦住。

他心里没有太多慌乱。

比慌乱更重要的,是稳住局面。

“陈实。”

“奴才在!”

“去坤宁宫。”朱由校语速极快,字字清晰,“看看皇后怎么样了。”

“朕随后就到。”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往外走。

殿外一片狼藉。

宫女太监哭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不少人瘫在地上发抖。

宫墙震裂了好几道缝,琉璃瓦碎了一地。

没人主持大局,人心就要散。

“都慌什么!”

朱由校站在丹陛上,一声低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乱哄哄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他。

“各归各位,值守宫门,照看宫人。”

“再有乱走喧哗者,杖责。”

简简单单几句话,像定海神针。

太监宫女们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各归其位,虽然依旧害怕,却不再乱跑了。

朱由校没多停留,快步往坤宁宫走。

一路上,宫墙的裂痕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他心里绷着一根弦。

张嫣千万不能出事。

坤宁宫门口,张嫣正扶着宫女的手站在檐下。

她穿着素色常服,发丝微乱,脸色有些发白,却站得很稳。

看见朱由校快步走来,她眼眶微微一红,却没失态。

“陛下。”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朱由校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

“臣妾没事。”张嫣摇摇头,声音很稳,“就是震了一下,殿里摆设有几件摔了。”

“陛下您呢?方才声音那么大……”

“朕没事。”朱由校松了口气,“你待在坤宁宫,别乱走。宫门守好,安抚好宫人。”

“朕要去前朝,召百官议事。”

张嫣点头:“陛下放心去。臣妾省得。”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陛下保重。”

没有多余的儿女情长。

一个坐镇内廷,一个处置外朝。

短短一句话,便是默契。

朱由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皇极门前,百官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

一个个衣冠不整,面色惨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吓得腿软,有人还在抖袖子上的尘土。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西南方向一声巨响,天塌地陷。

魏忠贤站在班首旁,面色阴沉,手里捻着念珠,指尖却微微发紧。

王恭厂炸了。

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死了多少人,塌了多少房,他心里大概有数。

更要紧的是——

天灾降临,皇帝会不会借题发挥,问责东厂,问责他?

转念一想,又定了定神。

天灾嘛,正好把锅甩给东林党。

天谴,是因为东林邪党乱政,上干天怒。

跟他魏忠贤没关系。

韩爌站在文官班列里,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他是传统士大夫,信天人感应。

这么大的灾异,必然是朝政有失,上天示警。

皇帝要下罪己诏,要修德政,要远小人。

这是他心里认定的道理。

“陛下驾到——”

唱喝声响起。

百官立刻列队,躬身行礼。

朱由校走上御台,没坐龙椅,就站在台阶上。

一身常服沾了些尘土,额角带着红痕,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都平身吧。”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王恭厂火药局失事,引发爆炸。”

“西南一带房屋损毁,百姓死伤。具体数目,顺天府正在统计。”

一句话,定了性。

不是什么天谴神迹。

是火药局失事。

话音刚落,魏忠贤立刻出列,躬身跪倒。

“陛下,此乃天变示警,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他声音沉痛,话里却藏着钩子。

“老奴以为,近日朝局纷扰,东林邪党余孽暗怀不轨,刑狱不清,政令不畅,致上天震怒,降此灾异。”

“请陛下严查东林余党,肃清朝纲,以谢上天!”

一套话说得行云流水。

先请罪,再甩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