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倾世女枭雄 凤归云

“一、二……”东方漪拿着蜡烛的右手慢慢靠近凤羽身下的柴堆。她并不打算烧死凤羽,只是准备慢慢折磨她,所以像一只待烤全羊般被绑在棍子上的凤羽,面朝柴堆,离柴堆还有半尺左右的高度。

东方漪的手,此时刚刚伸到凤羽的身下。

咔嚓一声,绑着凤羽的木棍忽然从中间断开,凤羽身体往下一扑,狠狠压在了东方漪的手臂上,只听见骨头断裂的瘆人声音响起,东方漪的右臂竟然被凤羽硬生生压断。

凤羽随即把东方漪扑倒在柴堆上,手臂反手一挣,手指间的金针一划,割断了身上的绳索,右手抓起东方漪的头发,左手啪啪就给了她两耳光。

东方漪被凤羽死死压住,她武功虽高,但是毕竟没有多少和人动手的经验,更何况是这种以命相搏的近身格斗,一个瞬间,就被凤羽制住。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右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手里的蜡烛已经掉在了柴堆上。

“轰”火焰腾空而起,瞬间点燃了东方漪和凤羽的衣衫。凤羽右手抓住东方漪的头发,左臂圈住她的脖子,抱着她翻滚出去,扑灭了身上的火。

东方漪进临天殿的时候,因为事关机密,所以把大部分手下包括东方瑜都留在殿外守候,只带了四个心腹灰衣人进到殿中。可是不料已经被当做废人的凤羽,居然会瞬间暴起,制住了她。

那四个心腹手下本来站在殿门处,防止外面有人进来,此时事起突然,四个灰衣人飞快掠向东方漪,不料身形刚动,就见凤羽地上一个打滚,半跪起来,左臂圈住东方漪的脖子,右手握着锋锐的金针,刺在她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否则我立刻杀了她!”凤羽厉声喝道。

东方漪被凤羽制住,她目光变得疑惑起来,大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中了碧蝮蛇的毒,怎么还能动用真气?”

凤羽淡淡一笑:“那要感谢你输入我体内的真气!”

“你胡说,那点真气顶多能帮你保持清醒罢了!”东方漪不顾太阳穴上的金针,使劲扭过头,想要亲眼看看凤羽,只是凤羽牢牢卡住她的脖子,她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确实,东方漪那一点点真气,对凤羽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可是,凤羽的耳朵上有魂花,魂花一直在克制碧蝮蛇的毒,东方漪的真气,就像是一个引子,激发凤羽经络中的真气流转,九重天第四层功法的潜力尽皆激起。

凤羽强行把碧蝮蛇的毒素都压制在丹田那滴红色水珠周围,在东方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果然一击而中。

“给我杀了这个贱人!”东方漪声音更加凄厉,刚才在翻滚中,本已骨折的右臂发出瘆人的摩擦声,断裂的骨头刺破了皮肤,鲜血汩汩流出,沾满了她华贵的衣衫。可是手臂上的疼痛,却哪里及的上心里的羞辱。

这个贱人,竟敢挟持她!

灰衣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凤羽冷冷一笑,手中的金针猛一用力,针尖戳进了薄薄的皮肤,一道鲜血顺着东方漪的脸颊缓缓流下来:“你们都给我出去,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碧蝮蛇的毒,无药可解,凤羽,你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哈哈,你要么就立刻杀了我,要么就等着毒发身亡吧!我东方漪永不受人要挟!”说到这里,东方漪头一歪,竟然撞向抵住太阳穴的金针。

“想死?没那么容易!”凤羽手里的金针只是往下一斜,东方漪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东方漪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再挣扎,目光看向西北角的盘龙大柱,刚才她在数到二的时候,就注意到那盘龙大柱表面一块木头,正在缓缓移开,只是刚才全部心神都放在凤羽身上,所以并没有理会盘龙大柱那面的情形。

此时脸上一痛,她的头脑倒是瞬间冷静下来,想起那里定是临天殿地下密室的出入口,果然,她目光看过去,只见萧默风负着双手,静静站在柱子前,随意穿了件浅黄便装,领子衣襟上还溅着点点鲜血。他脸色异常苍白,但是修眉凤目,雅致风流,天然带着俯视众生的威仪。

凤羽顺着东方漪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见了萧默风。她心里一动,难道萧默风刚才真的受东方漪的威胁,现身出来,而不是因为局面已定,才从密室走出来?在她的印象中,能坐上那个位置的,都是铁血无情之人,她只是月蝶的女儿,跟萧默风压根没半点关系,他为要受东方漪的威胁?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一转即逝,她虽然制住了东方漪,但是胸口中也是气血翻腾,只觉得头脑阵阵发晕,已无暇思考太多。

东方漪死死盯着萧默风,忽然神经质的笑起来:“好,好、好一个痴情的皇帝啊,你为了她的女儿,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为什么?为什么?”

萧默风不言不语,双手负在背后,缓缓朝凤羽走来。他面色苍白,衣衫染血,头发有一些凌乱,能明显感觉到他很虚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四个灰衣人不仅不敢上前阻拦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道路。

这四个灰衣人修为强横,杀人不眨眼,是东方家族培养的死士,可是他们面对着中毒受伤的萧默风,竟然怎么都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默风穿过他们,走到凤羽和东方漪面前。

也许,这就是所谓上位者的威仪。

萧默风看了东方漪一眼,伸出手指在她右肩点了几下,伤口的血渐渐止住。

凤羽没有阻止萧默风的动作,反正就算想阻止,她也阻止不了。但是她手上的金针却始终抵在东方漪的太阳穴上。

“萧默风,你何必这么假惺惺的!今天我们东方家和你已是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东方漪眼中恨意如火。

萧默风淡淡一笑:“我只是暂时需要你活着罢了。况且说到势不两立,当年我视你如妹,弃皇子之尊准备离开齐都,行游江湖,临行之前,专程向你辞行,不料你却给我酒中下药,将我送到母后那里,阻我离开。从那时起,你我就已经势不两立了。”

“你视我如妹?呵呵,我何曾想过要做你的妹妹?我不顾女子自尊,求得先皇后赐婚,又竭尽家族之力,助你坐上皇帝之位,可是你,你,你却天天想着那个贱人!”东方漪发出疯狂的笑声。

“皇帝之位,也许全天下人都想要,可是我却是最不稀罕的。我要的是和心爱之人,遨游四海,傲啸江湖的生活,本来,我可以的,都是你,都是你!”萧默风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为了萧家的血脉,尽着自己的义务,可是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却始终是在江南,在那个叫月蝶的女子身边。

“你不稀罕?你不稀罕?哈哈,我用尽心机,东方世家付出无数代价,为你换来的这个位置,你居然说不稀罕?那个贱人能给你什么?能帮你什么!”

听着东方漪凄厉的质问声,凤羽忍不住开口:“你给他的,都是他不喜欢的,他又没求着你要,你硬塞给人家,还要人家感谢你,怎么可能?要是换做我,早就一刀杀了你。”

“你懂什么!他如此念念不忘那个贱人,只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她而已!如果当初他选择了她,放弃了我和皇位,现在,只怕他早已经后悔了!”

东方漪这么一说,凤羽倒是沉默下来了,她心里不得不承认,东方漪这话说的也算有点道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本就是人的本性之一。

萧默风淡淡一笑:“东方漪,你也太小瞧我萧默风了。如果我真是因为得不到才念念不忘,那么从成亲以来,我又何必一直不碰你呢?”

此话一说,东方漪顿时语塞。

萧默风忽然叹了口气:“阿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你才十岁,是个很大胆的小姑娘。”

“阿漪”两个字一入耳,东方漪先是一怔,随即神情变得茫然起来,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吧,久远到她都快忘记了这个称呼。

儿时的回忆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萧默风,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翠绿的长裙,跟母亲第一次进宫。皇后在御花园里和母亲闲话,她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溜到桃园里,把裙子撩起来,绑在要腰间,手脚并用,爬上了最高的一株桃树。

不料桃树的树杈根本扛不住她的重量,咔嚓一声,树枝断开,小姑娘重重往下摔去,她抿着嘴唇,压住尖叫的冲动,不料身体却落进了一个少年的怀抱。

她定定看着少年秀美俊逸的面容,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看呆了,少年笑了笑:“真是个调皮的小姑娘,下次不要一个人爬那么高的树了,很危险的。”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缎衫,下摆用金线绣着几株兰花,清雅却又贵气逼人,在满树的桃花中向她微笑,他的笑容,让桃花也黯然失色。

那是东方漪第一次见到萧默风。

东方世家最尊贵的嫡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下任何事物,只要她开口,父亲和大哥都会为她取来。从那天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他是她的。

“是啊,第一次见面,你接住了从树上掉下来的我。你站在满园子的桃花里向我笑,我回去以后,天天都会梦到,站在桃花树下的你。”东方漪恍恍惚惚地说,似乎已经忘了此时此地的情形,忘了她的族人正在攻打皇宫,忘了她的太阳穴被一根锋锐的金针死死抵住。

仿佛时光从来不曾流逝,她还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人生若只如初见……

“母后以前给我生过一个妹妹,可惜在八岁的时候就夭折了,我记得,她一直都很淘气,很喜欢爬树,也从树上摔下来过。那时候,我看到站在树枝上张望的你,真的很像我的妹妹,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妹子。”萧默风慢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