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
“空了两个月。没有人叫我填。”
杜小满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空白卡片。
她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抬起头。
“老师。”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
“这张卡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
温良看着她。
“说。”
杜小满的手指在草稿纸的边上按了一下。
“是不是您的。”
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
温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把那张空白卡片放在桌面正中间,两只手压平。
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
那支笔是空的。
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那张空白卡片上。
画了一个圈。
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墨没下来——墨确实没下来,笔是空的,纸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可就算有墨也一样。
九月三号他用学校发的那支普通红笔在点名册上画过一个圈,什么都没有。
九月二号他在自己的档案封面上画过一个圈,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画出过自己的字。
温良把笔帽拧上。
“看不见。”他说。
“什么看不见。”
“这张上头有什么,我看不见。”
“为什么啊?”
“不知道。”
杜小满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把那沓分好的周测原卷抱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回来把草稿纸叠好。
叠完她把草稿纸推给温良。
“老师,这张您留着。”
“上头有五十四张卡的日期。”
“万一以后还要对。”
温良接过来了。
“今天的事,”他说,“别跟人说。”
“我知道。”
杜小满说:
“那个……老师。”
“嗯。”
“我不是要多问。”
她把手在校服上擦了一下。
“您那张卡上要是有字,会写什么啊?”
温良没有答这句。
他把五十四张卡片重新摞起来。
一张一张,按学号从一到五十三。
摆完他拿起那张空白的。
他把它放在最后一张的后面。
五十四张。
回形针从左上角别上去。
夹的时候他多按了两下,让那道压痕落在同一个位置上。
温良把这一摞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那两支笔。
一支空的,一支不管用。
他把抽屉关上。
“你回去吧。”他说,“九点半了。”
“哦。”
杜小满收拾书包。
背上书包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师。”
“嗯。”
“我们班五十三个人。”
温良抬起头。
杜小满一只手扶着门框。
“加上您,五十四个。”
她说完就走了。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
温良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
他把手放在抽屉的把手上,放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