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改过学生的成绩记录。九处。”
十月二十七号,周一早读。
温良推开(7)班前门。
没有人抬头。
五十二个人,全在座位上。
有人在写字,有人翻书,有人低头看桌洞。
第二排有个男生的手放在桌洞里,桌洞里有光。
第三组第四排,一个女生的耳朵是红的。
温良走到讲台前面,把教案本放下。
“早读。”
有人翻了一页书。
翻书的声音在教室里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后门那儿有人。
金秀兰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走廊上,没有走。
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第四组第三排靠过道,周砚坐在那儿。
他桌上什么都没放。
没有书,没有笔,没有水杯。
他两只手放在空桌面上,正对着讲台。
温良把教案本翻开,又合上。
他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讲台上等。
早读的时间是从七点二十到八点。
现在是七点二十三。
走廊上有别的班的读书声传进来,隔着两间教室,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只能听见一整片一起念的那种声音。
(7)班没有声音。
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空着——陆铁生今天又没来。
第二排的杜小满,书立在桌上,立得很正,可她的眼睛没有在书上。
第三组第四排那个耳朵发红的女生,从他进门到现在没有翻过页。
倒数第二排有个男生把校服帽子拉起来了,帽檐压到眉毛。
温良数了一下。
五十二个人。
抬头的——零个。
他没有催。
他就那么站着。
站到七点二十六。
三分钟。
一间教室里五十二个人不看你,三分钟是很长的。
他从上衣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7)班家校群里有人发了四张图。
发完立刻撤回了。
撤回是两分钟以后的事。
两分钟,五十三个人。
四张图是同一份东西的四个页面。
拍得很清楚,是用手机在灯下拍的,纸的边缘能看见桌面的木纹。
第一张图的最上面一行是:
江北市第二中学 关于给予教师温良记过处分的决定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温良在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他把那四张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有回复。
他没有退群。
他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做了一件事。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个袋子是他从江北二中带过来的,来了两个月没打开过。
他把袋口的线绳解开,从里头抽出一张纸。
折了四折的。
他把这张纸放进上衣口袋,然后把牛皮纸袋放回抽屉,关上。
九点五十六分,他关灯下楼。
楼道里没有人。
今天早上七点十分,他到校门口。
执勤的两个学生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把胸前的执勤牌往上扶了扶。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有三个别班的学生站在那儿。
他上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温良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了。
温良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回口袋。
他没有问是谁发的。
他没有让人删。
他也没有说“这件事我会向学校说明”。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了四折。
“把书放下。”
底下没有动静。
“我说把书放下。”
有几个人把书合上了。
更多的人还是低着头。
温良把那张纸在讲台上摊开。
四折的折痕很深,摊平了以后中间那道还是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