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栏本来是空的。”
温良说:
“是我填进去的。”
“刚才我画的时候它还是空的,圈里没有东西。”
“我写上名字,它就有了。”
“有了以后,第三行是一。”
“一是什么。”
“一是我。”温良说。
“上辈子这个位置上没有人。这辈子这个位置上站着一个人。”
“这一件事本身,就是一次偏离。”
“一个点。”
教室里没有别的声音。
走廊上有个值日生拎着拖把经过,走到门口停下往里看了两秒,看见讲台前面站着人,又拎着拖把走了。
周砚站在讲台前面。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温良能听见了。
“你等一下。”
他说。
“你等一下——”
然后他喊了出来。
“那五十三个人怎么办?!”
教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人全回过头来了。
第三排过道口,韩雪的手一松,书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
周砚自己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下。
从九月一号到今天,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音量。
平的,低的,从不往上走的。
刚才那一句不是。
他把手抬起来在嘴上按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按回去。
按完他把手放下了。
“对不起。”他说。
温良没有说话。
“上辈子那一年,”周砚的声音又回到了原来那个高度,“没有班主任。”
“一个班五十三个人,一整年,讲台上没有人。”
“成绩单谁看的。家长会谁开的。考场谁排的。”
“六月七号那天,五十三个人走进考场——”
他停住了。
“送他们进去的是谁。”
温良没有答。
“那天出事的时候,”周砚说,“站在门口的是谁。”
他把讲台上那十一张纸拿起来,一张一张摞齐。
摞完他没有走。
“温老师。”
“嗯。”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周砚抬起头。
“如果你那年不在,是谁替你在?”
温良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有人”。
可是这一年是发生过的。
那一年有月考排名,有元旦晚会,有十二月那场雨。
那一年有五十三个人。
那五十三个人每天早上进这间教室,每天晚上从这间教室出去。
总得有个人在那儿。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
他两只手撑在讲台上。
他一个字也没说。
周砚等了大概五秒。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把那十一张纸夹在腋下,转身往后门走。
走到后门他停下了。
“想出来了告诉我。”
他走了。
教室里那十几个人陆续收拾东西。
温良还站在讲台后面。
第三排过道口,韩雪还站在那儿。
她的书还在地上。
她一直没有捡。
温良这时候才看见她的脸。
她的脸色是白的。
不是被吓的那种白。
是那种已经知道答案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