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张纸上没有我

周砚没有动。

“第一句。”

温良说:

“你们十一个人,把高三这一年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月考的名次,谁坐哪儿,谁跟谁吵过架。”

“五号跟我说过,她记得十二月份下过一场雨,把操场那个广播喇叭浇坏了,修了三天。”

“三天。她连修了几天都记得。”

“可是你们十一个人,谁都想不起来讲台上站的是谁。”

“你自己说的——不是模糊,是没有。”

温良把教案本换了个手。

“一个人能把一年里下的哪场雨记住三天,”

“却记不住每天站在他前面上四十分钟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这不叫忘。”

“这叫那儿本来就没人。”

周砚的下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第二句。”

温良说:

“我是今年九月一号到十四中的。”

“九月一号以前,我在江北二中。二〇二三年我在那儿受过一次记过处分,档案里写着,教务处调过底本,全校都能查。”

“我这三年在哪儿,有档案,有工资条,有社保记录。”

“没有一条跟十四中有关。”

他停了一下。

“所以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不在这儿。”

“我不在你们的上辈子里。”

台阶下面那个刷手机的抬起头了。

他这一次没有低下去。

旁边那个碰了碰他,他没理。

“第三句。”

温良说得比前两句慢。

“你那张表是七月十八号画完的。”

“你画的时候用的是你的记忆。”

“你记得谁能出来,你记得那一年怎么过的,你记得每一次考试的排名。”

“你画完那张表,你就以为你把这一年算清楚了。”

“可是那张表上没有我。”

“你们算不到我。”

温良说:

“因为我本来不该在这儿。”

周砚站在那级台阶上。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

他没有说话。

路口的信号灯这时候是绿的。

对面有五六个人在过马路,走过来了,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绿灯开始闪。

闪了九下。

周砚还是没有说话。

红灯亮了。

一辆公交车从后门那条路上开过来,停在站台上,车门打开,上了三个人。

车门关上。

公交车开走了。

那两个等位的人里,有一个看了看店里的号码牌,又看了看手机。

服务生端着茶壶,还站在那条门缝后面。

茶壶嘴上有一滴水挂着。

那滴水掉下来了,落在门槛的水泥上,洇成一个小点。

周砚把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出来了。

他把手抬到胸口那么高,像是要做什么动作。

然后他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红灯还没变。

温良站着没动。

他两只脚站得很稳,教案本夹在腋下,那张对折的纸在上衣口袋里露出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