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天,早上八点。
一号楼四层。
扈广仁把那本物账翻到最后一页。
“外调米。”陈九斤说。
“我要看这一年的。”
八点零二分。
扈广仁翻回去,一页一页往前找。
他找了七分钟。
“有。”
“一个月两回。”
“每回二十袋。”
“一袋多少斤。”
“五十。”
“一个月一千斤。”
“往哪儿调。”
扈广仁把指头压在那一行上。
“孟坎。”
“孟坎哪儿。”
“这上头没写。只写孟坎。”
“谁签的。”
扈广仁往后翻了一页,看了看。
“上一年是万有金。”
“今年呢。”
“今年三月起,没有签字。”
“没有签字也发得出去?”
“发得出去。”扈广仁说。
“这一条是老条子,四年前立的。老条子照办就行了,不用一回一签。”
“今天有没有车。”
“今天上午十点一趟。”
“谁开。”
“姓孔的。”
陈九斤把那本物账合上。
“我跟车。”
“路单我自己开。”
“上头写什么。”扈广仁说。
“写实话。”陈九斤说。
“往孟坎,查一号楼外调米这一条。”
“我签字。”
上午十点零四分。
采买车从后院出去。
车斗里二十袋米,码成两排。
姓孔的还是那个姓孔的。
“你昨天刚出去。”
“今天又出去。”
“今天不去集市。”陈九斤说。
“今天到孟坎就回。”
“那我就不等你了。”姓孔的说。
“卸完米我在街口那棵树底下停。你什么时候上车,我什么时候走。”
“孔师傅。”
“嗯。”
“这一趟米,你拉了几年。”
“三年。”
“一直是那一家?”
“一直是。”
“他们缺米?”
姓孔的两只手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立刻答。
“我拉的东西我不问。”他说。
“这话是三年前有人跟我说的。”
“那时候我刚拿到这辆车。”
“谁跟你说的。”
“万经理。”
孟坎。
街不长,两边是铺子。
那家饭馆在街的中段。
两层,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旧了,红布褪成粉的。
柜台在进门左手。
车没有停在门口。
姓孔的把车往前开了三十米,拐进右边一条窄道。
窄道走到底是一个院门。
十一点二十八分。
后院。
水泥地,靠北墙一排平房,是后厨。
后厨门口堆着米袋,堆了两层。
院子东边有一口井,井台边上放着三个红塑料盆。
一个帮工从后厨出来,冲车招了招手。
姓孔的下车,打开车斗后挡板。
陈九斤也下车了。
他没有去搬米。
他站在车尾,靠着车斗站着。
搬米的是两个帮工,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