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上游还有一个上游

“今天我带了东西来。”

“我要换一样。”

“换什么。”

“我今天在集市上,往上找到一个称呼就断了。”

“断在那儿了。”

“我要知道再往上是什么。”

林素梅没有立刻答。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你先答我一句。”她说。

“梅姐问。”

“你今天买的那一捆,是手写的还是打印的。”

五点零四分。

“手写的。”陈九斤说。

“蓝色圆珠笔,一行一行往下排,笔迹一个样。”

“最上头那一行不是。最上头那一行是印的,六格,窄宽窄宽宽窄。”

“跟我们二楼发下来的单子,格数和宽窄一样。”

林素梅点了一下头。

“那就对了。”

“对什么。”

“四年前我在二楼待过八个月。”她说。

“二楼那些单子,是打印的。”

“可发下来以前,它是手抄的。”

“抄的时候在别处抄。抄完了送过来,这边再打。”

“抄它的人在哪儿,我不知道。”

“可送单子来的人,我见过。”

“四年,我见过七回。”

“七回里头,有五回是同一种口音。”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什么口音。”

林素梅看着他。

“南岭。”

那间屋里没有声音。

付红英抄纸的笔停了。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三年干催收,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看。

这一回他没有看纸。

他把这半年在心里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是南岭县人。

后厨那个老邵是南岭长大的,出去了二十六年。

四年前那个老太太姓吴,叫桂香,说话是南岭县那边的口音。

“梅姐。”

“嗯。”

“那些纸上写着的人。”

他停了一下。

“也是南岭那边的?”

五点十二分。

林素梅没有立刻答。

她把桌上那盏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我不知道纸上写着什么。”她说。

“我从来没有看过。”

“我只知道送纸来的人是那个口音。”

“可你要问我一句实话。”

“我干这一行四年。”

“抄名字的人,跟纸上那些名字,通常不隔多远。”

“隔得远了,抄不动。”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付红英把抄好的三张纸叠起来,没有说话。

陈九斤站起来了。

“梅姐,我今天问的这些,我回去要记在我们楼那本上。”

“记我问过你,记你答过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上纸,我不记你的名字。”

“记。”林素梅说。

“把我名字记上。”

陈九斤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九斤。”

他停住了。

林素梅坐在桌子后头。

“你今天这张表,算的是纸。”

“纸算清楚了,你就想往上走。”

“我告诉你一样。”

“往上走不是顺着纸走。”

“纸是死的,一年也就那么些。”

“活的是钱。”

“你要查那些纸从哪儿来,你得先弄明白一样。”

“钱是怎么过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