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兰站住了。
她转过头往那个摊子那边看了一眼。
“你等等。”她说。
“我刚才也看见了,我没往这上头想。”
“还有第三样。”陈九斤说。
“他没有补货。”
“卖了五回,摊面上没空。”
“为什么没空。”
“因为拿走的东西不是摊面上的。”
阮玉兰没有说话。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笔,摸出一张纸。
“你说。”她说。
“我记。”
九点三十一分。
从九点三十一分到十点零三分。
三十二分钟。
两个人从主道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拐进两条岔道。
一共站过的摊子是三十四个。
九点四十分,第十九个:卖药材的,五样全。
九点四十六分,第二十二个:卖菜的,五样全。
九点五十一分,第二十六个:修鞋的。
这一个陈九斤停了四分钟。
“这个也记。”
“他缺哪一样。”
“他不缺哪一样。”陈九斤说。
“他五样全。”
“那记他干什么。”
“他一天修不了六双鞋。”
“他这个棚子占的是主道边上的位置。”
“主道边上的位置,隔壁卖布那个一个月要交多少,你昨天替园区问过。”
阮玉兰翻了一下手里那张纸。
“三百二。”
“修鞋的一双三块。”
“三百二要修一百零七双。”
“一天三双半。”
“他刚才四分钟里修了半只鞋跟。”
阮玉兰在纸上写。
三十四个摊子看完了。
两个人站在西头一个空棚子底下。
阮玉兰把那张纸摊开。
“我数了。”
“几个。”
“七个。”
陈九斤把那张纸接过来。
纸上七行字,铅笔写的。
第十四:手机壳、充电线。
第二十六:修鞋。
第二十九:换零钱的。
第三十一:卖烟的。
第三十二:卖水的。
第三十三:小饭铺。
第三十四:——
第三十四那一行,她只画了一道横线,没有写字。
十点零五分。
“最后那个我没写。”阮玉兰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写。”
“那个摊子摆的是什么。”
“纸。”阮玉兰说。
“什么纸。”
“信纸、账本、复写纸、旧报纸,还有一沓一沓白的。”
“捆着,论沓摆。”
“它缺哪一样。”
阮玉兰低头看纸。
“它一样也不缺。”
“问价不买的有。找零有。补货有。理货有。来的人不重样。”
“五样全。”
“那你为什么把它记下来。”
阮玉兰抬起头。
“因为买纸的人不看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