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九斤说。
“可我平常靠听。”
“今天我得换一样。”
“换哪一样。”
“看。”
“看什么。”
“看一个摊子缺哪一样。”
“一个真做买卖的摊子,一上午得有五样。”
“哪五样。”
“问价不买的。找零的。补货的。理货的。来的人不重样。”
“五样里头缺一样,就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今天不干什么。”
“今天只记。”
“换什么。”
“换眼睛。”
九点整。
“阮小姐,你陪我站半个钟头。”
“站着干什么。”
“看摊子。”
“怎么看。”
“我说五样。”陈九斤说。
“你也看,回头咱们对一对。”
“一个摊子要是真在做买卖,半个钟头里头,这五样都得出现。”
“头一样:有人问价,问完不买,走了。”
“做买卖的摊子,问价不买的人比买的人多。这是常事。”
“第二样:找零。”
“真买卖的钱数是零碎的。一口锅十七块五,人家给二十,摊主得找两块五。”
“第三样:补货。”
“卖出去东西,摊面上就空一块。做买卖的人会从后头拿东西上来,把那一块填上。”
“第四样:理货。”
“人翻过的东西会乱。做买卖的人隔一阵就把它码回去。不码,下一个人挑着费劲,就不买了。”
“第五样:来的人不重样。”
“一天里同一个人不会到同一个摊子上买两回。买过了就走了。”
阮玉兰看着他。
“这五样跟你在楼里问话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陈九斤说。
“在楼里我把一件事排成一格一格,看缺哪一格。”
“今天听不见,我就把摊子排成一格一格。”
“缺的那一格,就是答案的形状。”
两个人从主道东头往西走。
走得很慢。
每个摊子前头站上一两分钟。
第四个摊子。
卖布的。
问价不买的走了三个。
找零两回,一回找了一块二。
补货一回,从脚底下拖出一卷。
理货没停过,那个女人一直在把布头卷回去。
来的人不重样。
五样全。
九点十四分。
第九个摊子。
卖旧衣裳的。
五样全。
第十四个摊子。
卖手机壳、充电线、耳机的。
摊子不大,货堆得满。
陈九斤在这个摊子前头站了七分钟。
他往前走了。
“那个记一笔。”他说。
“怎么了。”阮玉兰说。
“七分钟里,来了五个人。”
“五个人都买了。”
“一个问价不买的也没有。”
“还有。”
“五个人给的都是整钱。”
“摊主一回零也没找。”
“一个卖充电线的摊子,卖了五回,一回零也不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