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客户要看的是什么货

那块板上午还是空的——他上午擦过一回。

现在板上画着一条竖线,分成两栏。

左边那一栏顶上两个字:人手。

底下是数:二七四〇。

右边那一栏顶上一个字:货。

底下是十九个编号。

陈九斤看着那十九个编号。

那十九个编号里,有三个他认得。

一个是一号楼三层的,姓崔,去年腊月进来的。

一个是北院的,四十来岁。

第三个是界河仓的,编号尾数是七二。

“骆先生。”

调度室里那三个人没有回头。

骆守成抬起眼睛。

“说。”

“板上右边那一栏。”

“怎么。”

“那一栏的抬头写错了。”

那三个人里,前头那个把手上那张纸放下了。

他没有抬头。

后头那个矮的停了笔。

“怎么错。”戴眼镜的说。

“账上分栏,分的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陈九斤说。

“左边写人手,右边写货。”

“人手和货不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

“那是两样东西。”

“两样东西不能分在一块板上。”

三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安静了。

“你的意思。”戴眼镜的说。

“我的意思是,右边那一栏的抬头,应该跟左边一样。”

“也写人手。”

“十九个编号,从右边挪到左边。”

“凭什么。”

“凭三样。”陈九斤说。

“三样都在这张桌子上摆着。”

“头一样。上一批。”

他走到长桌跟前,从第七摞里抽出一张。

“这是果河站去年的月结汇总。”

“上一次右边这一栏动过,是去年七月。”

“动了二十六个编号。”

“二十六个走了以后,账上补回来多少。”

他把那张纸放下。

“到今天,十四个月。”

“补回来的是零。”

“左边那一栏,去年七月是二九一二。”

“今天是二七四〇。”

“十四个月,少了一百七十二。”

“二十六个是从右边走的。”

“剩下那一百四十六,是病的、伤的、跑的、没的。”

“右边动一回,左边就少一截,而且再也长不回来。”

“第二样。产出。”

“七个地方去年一年的数,账房那本上有。”

“人均一个月出四万一。”

“这个数不是我编的。第一百六十七天我在这间屋里算过一回:七个地方一个月出一千四百七十一万,三百五十九个人在出数。”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除三百五十九,就是四万一。”

“一个人留在左边那一栏,一年是四十九万二。”

“三年是一百四十七万六。”

三点四十三分。

“右边那一栏动一回收多少,我不问。”

“那不是我该问的。”

“我只说一样。”

“只要那个数小于一百四十七万六,这一笔在账上就是亏的。”

“这不是我的说法。”

“这是这张桌子上摆着的这七摞纸自己的说法。”

“我说的这两样,是账上的话。”

“我用账上的话,是因为这张桌子上只认账上的话。”

“可我要说一句不在账上的。”

“右边那一栏底下是十九个编号。”

“编号底下是十九个人。”

“我今天拿他们一年能出多少数替他们说话。”

“这一样不体面。”

“我回去写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三个人,前头那个把左手抬起来,看了一眼表盘朝下的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