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板上午还是空的——他上午擦过一回。
现在板上画着一条竖线,分成两栏。
左边那一栏顶上两个字:人手。
底下是数:二七四〇。
右边那一栏顶上一个字:货。
底下是十九个编号。
陈九斤看着那十九个编号。
那十九个编号里,有三个他认得。
一个是一号楼三层的,姓崔,去年腊月进来的。
一个是北院的,四十来岁。
第三个是界河仓的,编号尾数是七二。
“骆先生。”
调度室里那三个人没有回头。
骆守成抬起眼睛。
“说。”
“板上右边那一栏。”
“怎么。”
“那一栏的抬头写错了。”
那三个人里,前头那个把手上那张纸放下了。
他没有抬头。
后头那个矮的停了笔。
“怎么错。”戴眼镜的说。
“账上分栏,分的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陈九斤说。
“左边写人手,右边写货。”
“人手和货不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种去处。”
“那是两样东西。”
“两样东西不能分在一块板上。”
三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安静了。
“你的意思。”戴眼镜的说。
“我的意思是,右边那一栏的抬头,应该跟左边一样。”
“也写人手。”
“十九个编号,从右边挪到左边。”
“凭什么。”
“凭三样。”陈九斤说。
“三样都在这张桌子上摆着。”
“头一样。上一批。”
他走到长桌跟前,从第七摞里抽出一张。
“这是果河站去年的月结汇总。”
“上一次右边这一栏动过,是去年七月。”
“动了二十六个编号。”
“二十六个走了以后,账上补回来多少。”
他把那张纸放下。
“到今天,十四个月。”
“补回来的是零。”
“左边那一栏,去年七月是二九一二。”
“今天是二七四〇。”
“十四个月,少了一百七十二。”
“二十六个是从右边走的。”
“剩下那一百四十六,是病的、伤的、跑的、没的。”
“右边动一回,左边就少一截,而且再也长不回来。”
“第二样。产出。”
“七个地方去年一年的数,账房那本上有。”
“人均一个月出四万一。”
“这个数不是我编的。第一百六十七天我在这间屋里算过一回:七个地方一个月出一千四百七十一万,三百五十九个人在出数。”
“一千四百七十一万除三百五十九,就是四万一。”
“一个人留在左边那一栏,一年是四十九万二。”
“三年是一百四十七万六。”
三点四十三分。
“右边那一栏动一回收多少,我不问。”
“那不是我该问的。”
“我只说一样。”
“只要那个数小于一百四十七万六,这一笔在账上就是亏的。”
“这不是我的说法。”
“这是这张桌子上摆着的这七摞纸自己的说法。”
“我说的这两样,是账上的话。”
“我用账上的话,是因为这张桌子上只认账上的话。”
“可我要说一句不在账上的。”
“右边那一栏底下是十九个编号。”
“编号底下是十九个人。”
“我今天拿他们一年能出多少数替他们说话。”
“这一样不体面。”
“我回去写在我自己的本子上。”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三个人,前头那个把左手抬起来,看了一眼表盘朝下的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