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手上有我那一单

他往前坐了一点。

“各位谁离得近,看一眼收款那一栏。”

“账号那一行,一共十几位。”

“前头那些位,墨是一个色。”

“最后四位不是。”

“最后四位墨重,笔画粗,压在底下有东西。”

“那四位是盖着写上去的。”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坐得近的三四个把头凑过去了。

乜连成把身子探过桌子。

他看了大概五秒。

“重。”他说。

“最后那四个数,重。”

万有金的手离开了桌沿。

他往前伸手,去拿那张纸。

他的手快要够到的时候,另一只手先按在纸上了。

那是乜连成的手。

乜连成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把手掌摊开按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别动它。”乜连成说。

“这张纸是我的。”万有金说。

“这张纸是从册子上撕的。”乜连成说。

“他刚才说了。”

“撕的东西不是谁的。”

九点五十分。

靠墙那一排。

老周从九点整坐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过。他刚才只点过一次头。

他开口了。

“继续。”

两个字。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回过头。

陈九斤看了老周一眼。

“那我说完。”

“这张登记联是一式两份。”

“这是我们这儿四年来一直的规矩,今天也是。”

“一份贴登记处的凭证册。”

“一份月底跟着月结送账房。”

“账房那一份,四年前十一月的,还在账房的柜子里。”

他抬起头,往靠墙那一排看。

“今天把账房那一份调出来。”

“两张一块儿摆在这张桌子上。”

“看那个账号的最后四位。”

“对得上,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对不上——”

他停了一下。

“对不上,就说明这两张里头有一张被人改过。”

戴眼镜的把笔放下了。

他往身边那个年轻人偏了一下头。

“你去。”

“四年前十一月的月结,凭证联那一沓。”

“找到那一笔,整沓拿来。”

“不要抽,整沓。”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出去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六十一天瘦了,那件灰夹克的肩线塌在肩膀外头。

九点五十五分。

“万经理。”陈九斤说。

万有金没有抬头。

“我说一样您可能没想到的。”

“您今天把这张纸拿出来,是要钉我。”

“可这张纸上被人动过的地方,不在写我名字那一栏。”

“写我名字那一栏,墨是原来的墨,笔是原来的笔。”

“那一栏没有人动过。”

“被动过的是收款那一栏。”

“改我名字,是往我身上按。”

“改收款账号,是往别处按。”

“往哪儿按,我今天不猜。”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可有一样是能说的。”

“能改这一栏的人,有三个条件。”

“第一,他碰得着登记处那本册子。”

“第二,他碰得着账房那一份,要不然两份对不上,月结当月就露。”

“第三,他得知道改哪一位不显眼——账号十几位,改前头显眼,改后四位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