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坐了一点。
“各位谁离得近,看一眼收款那一栏。”
“账号那一行,一共十几位。”
“前头那些位,墨是一个色。”
“最后四位不是。”
“最后四位墨重,笔画粗,压在底下有东西。”
“那四位是盖着写上去的。”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坐得近的三四个把头凑过去了。
乜连成把身子探过桌子。
他看了大概五秒。
“重。”他说。
“最后那四个数,重。”
万有金的手离开了桌沿。
他往前伸手,去拿那张纸。
他的手快要够到的时候,另一只手先按在纸上了。
那是乜连成的手。
乜连成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把手掌摊开按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别动它。”乜连成说。
“这张纸是我的。”万有金说。
“这张纸是从册子上撕的。”乜连成说。
“他刚才说了。”
“撕的东西不是谁的。”
九点五十分。
靠墙那一排。
老周从九点整坐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过。他刚才只点过一次头。
他开口了。
“继续。”
两个字。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回过头。
陈九斤看了老周一眼。
“那我说完。”
“这张登记联是一式两份。”
“这是我们这儿四年来一直的规矩,今天也是。”
“一份贴登记处的凭证册。”
“一份月底跟着月结送账房。”
“账房那一份,四年前十一月的,还在账房的柜子里。”
他抬起头,往靠墙那一排看。
“今天把账房那一份调出来。”
“两张一块儿摆在这张桌子上。”
“看那个账号的最后四位。”
“对得上,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对不上——”
他停了一下。
“对不上,就说明这两张里头有一张被人改过。”
戴眼镜的把笔放下了。
他往身边那个年轻人偏了一下头。
“你去。”
“四年前十一月的月结,凭证联那一沓。”
“找到那一笔,整沓拿来。”
“不要抽,整沓。”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出去了。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六十一天瘦了,那件灰夹克的肩线塌在肩膀外头。
九点五十五分。
“万经理。”陈九斤说。
万有金没有抬头。
“我说一样您可能没想到的。”
“您今天把这张纸拿出来,是要钉我。”
“可这张纸上被人动过的地方,不在写我名字那一栏。”
“写我名字那一栏,墨是原来的墨,笔是原来的笔。”
“那一栏没有人动过。”
“被动过的是收款那一栏。”
“改我名字,是往我身上按。”
“改收款账号,是往别处按。”
“往哪儿按,我今天不猜。”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可有一样是能说的。”
“能改这一栏的人,有三个条件。”
“第一,他碰得着登记处那本册子。”
“第二,他碰得着账房那一份,要不然两份对不上,月结当月就露。”
“第三,他得知道改哪一位不显眼——账号十几位,改前头显眼,改后四位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