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的时候手有点抖,写完自己看了一遍。”
“棉被、鞋、洗衣粉,我一样没动。”
九点十四分。
“还有一样万经理没说。”陈九斤说。
“那一箱药后来怎么了。”
“二十四盒。”
“第一百六十三天,我们楼有一个人从那一箱里拿了六盒,藏在褥子底下。他没有吃,一盒也没有。”
“他送回来了。扈哥记了一笔,写清楚哪天送回的。”
“第一百八十一天,我们楼三个人被打,用了四盒。”
“上个月医务室日常用了七盒。”
“现在还剩七盒。”
“扈哥那本账上一笔一笔都有。”
“账在四层,谁要看都行。”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坐在长桌中间靠左的裴长河,忽然笑了一声。
那一声不响,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他自己也没想到,笑完把手在嘴上按了一下。
“第二条。”万有金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他在自己屋里烧过一页纸。”
“三号楼三层最里头那间屋。”
“烧的是什么,他不肯说。”
“同屋一个人看见了,还有一个人闻见味问了一句谁抽烟。”
“一个人半夜在屋里烧东西,烧完把灰倒在窗外头。”
“各位想想那是什么。”
“万经理说的是真的。”陈九斤说。
调度室里又静了。
这一回静得比刚才长。
“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九点五十。”陈九斤说。
“三号楼三层最里头那间屋,屋角一个铁皮盆。”
“我烧的是一页纸。”
“那一页上有十七条。”
“那十七条记的是当时一号楼的采买。”
“我烧完把灰倒在窗外头了。”
“高凯看见我烧,他不知道我烧的是什么。崔发财闻见味,问了一句谁抽烟。”
“这两个人到今天也不知道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
九点二十分。
“不过万经理有一样说漏了。”
万有金抬起头。
“这一条不是新的。”陈九斤说。
“第一百二十七天上午,一号楼一层楼梯口。”
“账房下来一位,站在门口问了两样:一号楼有人半夜烧东西;后厨那个采买不干净。”
“那天当着我们楼三四十个人,我认了。”
“我说的原话是: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九点五十,三号楼三层最里头那间屋,我在屋角那个铁皮盆里烧了一页纸。”
“我还说了烧的什么,为什么烧。”
他转过身,往靠墙那一排看。
“老周师傅。”
老周坐在墙边。
“那天来我们楼门口的,是您手底下那位穿灰短袖的。”
“第二天,第一百二十八天上午,您来过一趟。”
“您那天说的是:账房让我下来一趟,你们楼上个月的账,上头要看。”
“那天早上我们楼门口站了二十来个人。”
老周坐在墙边上。
他没有说话。
隔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一条,”陈九斤说,“一百一十六天以前就在账房那儿了。”
“它不是我藏着的。”
“它是我自己说出去的。”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万经理,翻旧账要翻藏着的。”
“摊在桌上的东西,翻不出新的来。”
万有金坐在那一头。
他的手在桌上握了一下。
调度室里,靠墙那一排,记录那个年轻人的笔一直在动。
“万有金。”戴眼镜的说。
“你说三条,说了两条。”
“这两条我今天记下来了。”
他把本子翻了一页。
“可我提醒你一样。”
“这两条头一条是账上的争议,第二条一百一十六天前就在我们这儿。”
“你今天翻这两条,翻不到你自己那一摊上。”
“我今天问的是你。”
“你那一年零两个月,仓库四个月的账短了柴油四百升、抗生素十二盒、铝线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