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回来的人少了一个

“院子里有五六个。”

“今天早上五点二十以后,往地里去了十几个。”

“他们干活有没有人看着。”

邰广友想了一下。

“地头上坐着一个。”

“坐着的那个干什么。”

“坐着。”

“他手上有东西吗。”

“看不清。”

“那就写看不清。”陈九斤说。

“第四样。门口有没有人拿家伙。”

闵长福和邰广友对了一眼。

“没看见。”闵长福说。

“没看见,还是没有。”

“没看见。”

“院门口白天有人站着吗。”

“没有。”

“晚上呢。”

“晚上门里头有灯,我们看不见门口。”

“记:未见持械者;夜间门内有灯,门口不可见。”

七点二十八分。

陈九斤把手放在桌上。

“下面说第五样。”

“第五样是什么。”闵长福说。

“第五样我没交代你们看。”陈九斤说。

“可你们看见了。”

“说。”

闵长福把手放在桌沿上。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

“院子里出来一个人,端着一盆水,泼在院墙外头。”

“泼完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那儿。”

“他抬头往我们这个方向看。”

“看了多久。”

“不长。三四秒。”

“你们动了吗。”

“没有。我们趴在树底下。”

“他看见你们了吗。”

“不知道。”

“他看完呢。”

“他端着盆进去了。”

“那个人多大岁数。”

“五十上下。”

“穿什么。”

“灰的褂子。围裙。”

“围裙?”

“围裙。”闵长福说。

“系在腰上,前头那一块是深色的。”

陈九斤把手从桌上拿开了。

他没有说话。

“九斤。”闵长福说。

“往下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六点整。”

“那道门又开了,那三个人从地里回来。”

“他们进去以后,门要关。”

“关门以前,那个人又出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碗。”

七点三十四分。

“他走出院门大概三步。”

“他弯腰。”

“他把那个碗放在地上。”

“放在哪儿。”

“院门外头,靠右边那一侧,离门框大概一步。”

“怎么放的。”

闵长福抬起头。

“碗口朝下。”

四层那间屋里安静了。

“碗口朝下。”陈九斤说。

“倒扣着的。”闵长福说。

“他放完就进去了?”

“放完他站直了。”

“他站了一下。”

“多久。”

“两三秒。”

“他往你们这边看了吗。”

“没有。”闵长福说。

“他放完站直,就转身进去了。门关了。”

“那个碗后来呢。”

“今天早上五点二十门开的时候,”邰广友说,“碗还在。”

“还是碗口朝下?”

“还是。”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进这个园区二百四十天,见过一个人倒扣过一次碗。

第一百五十天上午十点五十,一号楼后厨。

灶上有一锅汤,锅边放着一只碗。

搪瓷的,白底蓝边。

干净的。

倒扣着的。

那天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火关了,没有揭锅盖,把那只倒扣着的碗翻了过来,放在锅边。

七点四十分。

“我说一样。”陈九斤说。

闵长福和邰广友抬起头。

“那个人放了一个碗,碗口朝下。”

“这一样是你们看见的。”

“这一样是真的。”

“碗口朝下是什么意思——”

他停了一下。

“是我说的。”

“不是他说的。”

“他没有说话。”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下面说的,是我自己读出来的。”

“我读的可能不对。”

“一只碗倒扣着,是没有盛过。”

“是空的。”

“这个人一年零两个月,在我们楼后厨,每天留一碗汤。”

“他留了三百九十七碗。”

“他留那一碗,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我今天还在找。”

“昨天傍晚他把一个碗倒扣在院门外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读出来的是两个字。”

“别来。”

四层那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这两个字是我读的。”陈九斤又说了一遍。

“不是他说的。”

“你们回去以后,谁问你们,你们就说:他放了一个碗,碗口朝下。”

“别的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