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一条说。”
“第一条:走不通。”
“你们拐上东岔,往上走。走两百米转个弯,转过去我没走过。”
“转过去要是路断了、要是有人拦着、要是走了半个钟头看不见头——掉头,回来。”
“回来不算办砸。”
“我今天说清楚:走不通就回来,这一样不算办砸。”
“回来了我照样在墙上写一行:三人往东岔,路不通,返。”
“写完就完了,没有第二句。”
“第二条:上去了,见不着人。”
“那个场院有二三十个人。你们看见的时候,别进去。”
“在坡上看。”
“看四样:院墙多高,院门几点开,白天人在院子里还是在地里,门口有没有人拿家伙。”
“看见什么记什么。”
“看不见的不许编。”
“你们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说到哪一样不确定,就说不确定。”
“这一样比看见了什么还要紧。”
“我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要一样假的。”
“第三条。”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万一有人拦下你们。”
三个人站在那儿。
“不管拦你们的是谁。”
“你们说四句话。”
他把手指头竖起来。
“第一句:我们是一号楼的。”
“第二句:我们编号是多少。”
“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是陈九斤让我们来的。”
后院里安静了。
苗小柱抬起头。
邰广友的眼睛也抬起来了。
“报我的名字。”陈九斤说。
“三七二。一号楼。陈九斤。”
“九斤哥——”闵长福开口了。
“说。”
“那不就把你说出去了。”
“对。”
“那我们就说不知道。”闵长福说。
“说不知道就是撒谎。”陈九斤说。
四点三十八分。
“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最上头一行白粉笔的字。”
“严禁互相欺骗。”
“底下一行是我自己加的:要是我骗人,你就按这一条办我。”
“那一行四百零七个人看着我写的。”
“今天我要是教你们三个撒谎,明天那一行就是废的。”
“我不教。”
“所以你们报我的名字。”
“那是真的。”
“还有第四句。”陈九斤说。
“第四句是: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们来。”
苗小柱站在那儿。
“可是……”他说。
“我们知道啊。”
“你们不知道。”陈九斤说。
三个人看着他。
“我这三天没有跟你们说过一个字,说我为什么要你们上东岔。”
“昨天下午我挑你们三个的时候,我说的是:一趟活,出园区,回来的路上拐一段,看一个院子,看完回来。”
“我没有说那个院子里有谁。”
“我没有说那个人叫什么。”
“我没有说他跟我什么关系。”
“今天早上我也不说。”
“九斤哥。”邰广友说。
“你是故意不说。”
“对。”
“为什么。”
“因为你们要是知道,那第四句就是假的。”陈九斤说。
“你们不知道,那第四句就是真的。”
“真的话说出去,你们不用记,不用想,不用怕对不上。”
“说假话的人怕被人多问一句。”
“说真话的人不怕。”
“今天我不告诉你们,是为了让你们那一句能说得出口。”
四点四十三分。
苗小柱的右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