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就不讲道理

关。

再亮。

三下。

那是一个信号——园区里晚上有事,都是这么打的。

他打完三下,往后头看。

后头没有人应他。

他把手电放下了。

四点十分。

陈九斤还在撕。

第七张。

第八张。

嗤。

嗤。

第十一张的时候,转运场西边那条道上有车灯。

一辆车开进来了。

那是北院的车,一辆旧的小面包。

车在离调度台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司机。

那个司机跳下车以后,往调度台这边看了一眼,又往北院那两百来个人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站在车门边上没有动。

他手还搭在车门上。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大概十秒。

敖德水从车上下来了。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夹克。

他往调度台走了七八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调度台上那一摞撕开的纸。

陈九斤撕到第十六张。

嗤。

果河站那边有动静。

一个人从人堆里冲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个子高,走得很快。

秦本利。

他一直冲到调度台前面。

他伸手去抓那一摞撕开的纸。

他抓起最上面那一张。

那一张是撕成两半的,他抓起来的是左边那一半。

他把那半张举到眼前。

灯很亮。

那半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

秦本利。

是他自己上个月签的。

秦本利站在调度台前面。

他把那半张纸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它放回去了。

放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大抖,是那种手指头合不拢的抖。

他把手从纸上拿开。

他把右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一把。

四点十四分。

陈九斤撕完了最后一张。

二十三张。

四十六片。

他把四十六片对齐,摞成一摞。

他把那台计算器从调度台那一头拿过来,压在那一摞上。

“下面我说三样。”

一千七百多个人站在灯底下。

“第一样:这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三点四十,四个地方的管事的签了字。”

“一号楼,我。”

“三号楼,林素梅。”

“老场,裴长河。”

“界河仓,乜连成。”

“四个。”

“二号楼那位霍师傅是暂管的,他没有权签,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这一样我不签,也不拦。这一句我原话说出来。”

“北院和果河站是当事的,他们不签。”

“所以是四个。”

“四个地方,一号楼四百零七,三号楼四百二十,老场三百一十,界河仓一百八十。”

“一千三百一十七个人。”

“第二样:从今天起,凡是过界河仓的东西,不发北院,不发果河站。”

“过界河仓的有六样:米、面、油、柴油、日用品、药。”

“这六样这个园区所有的地方都从界河仓过。四年了。”

“从今天起,这六样,这两个地方来了不发。”

转运场上安静了。

北院那两百来个人站在西北角。

那一片有人开始往前挪。

“第三样。”陈九斤说。

“机房那一班,照上。”

“线路不是我的,我不动它。”

“两个地方的人照常上工,照常出数。”

“出的数照样往上报,一分不少。”

“我不断人的活路。”

“我断的是这两个地方管事的那个人往这个台子上送单子的路。”

四点十九分。

敖德水站在七八步外。

他这时候开口了。

“断六样。”他说。

“北院两百六十个人。”

“你断了米,我们吃什么。”

“敖师傅。”陈九斤说。

“这一样我算过。”

“北院去河那边买米,来回一百二十里。”

“路上一趟加的成本,我按上个月我跟车验菜那一趟算过,三成。”

“北院一个月九十八万,出数的二十几个人。”

“三成,北院出不起。”

“果河站出得起。他们八百四十个人,一个月四百五十万,果河站就在特区里头,那儿的菜市我上个月去过,两个钟头能装满一车。”